消息很快传到杨阁老府上。
杨惇将考官名单拍在杨慎桌上,笑道:“现在知道那天状元兄为什么不跟你说话了吧?”
杨慎正在伏案苦读,闻言缓缓转动目光,看了看名单道:“今天才刚公布,上个月他就知道了?”
“大哥,你是读书读傻了吧?”杨惇无语道:“人家是什么身份?肯定一早就知道啊。咱们既是同乡,又是同年,还是阁老之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与你私相往来,才是害了你。”
“确实,我读书读傻了……”杨慎这才回过神来,随即赧然苦笑道:“竟还以为他瞧不起我,倒是我错怪他了,他原是为我好。”
说罢,又垮下脸来,面容愈苦道:“可他怎么就当上副主考了?我这科若是考中,他岂不成了我的座师?”
“那简单啊,”杨惇一脸戏谑“你进场交白卷,等下一科再考便是。”
“当我傻啊?”杨慎白他一眼:“万一下一科他是正主考怎么办?”
“那就等下下科。”杨惇道。
“去你的!”杨慎没好气道:“我有毛病啊?就为了不叫他老师,三年又三年地等下去啊?”
“哦,你没毛病啊,那我就放心了。”杨惇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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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事府上下却是一片波澜不惊。在众属官看来,以自家大人的才学与地位,别说做副主考,便是出任正主考也绰绰有余,实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录本人更是神色如常,就像接到了一份寻常的差事。他当即请大哥带着府中庶务,又写了封信让人送家去,告诉黄峨自己不再回府,以避嫌疑,让她安心保重身体,二十二天以后见。
然后他前往豹房门外,等候正主考梁储一同入觐。
康海、方献夫、翟銮、严嵩、景旸等同考官早已候在宫门外,见了苏录都纷纷上前拱手行礼。
其中康海是弘治十五年状元,方献夫、翟銮、严嵩都是弘治十八年的庶吉士,论翰林资历皆在苏录之上,却无一人有半分不服之色……毕竟他可是权倾朝野的六首状元啊,让人丝毫没有跟他攀比的想法。
好在苏录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有礼,对前辈执礼甚恭,尤其是康海。
苏录其实挺意外的,按说以康状元的资历,再担任同考官明显已经超模了。
“对山兄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怎么会让你来屈就房考?”苏录把康海叫到一边,小声问道。
“没弄错,我现在被降为七品编修,出任房考不是很正常吗?”康海苦笑道。
“为什么降职啊?”苏录不解问道。
“修《孝宗实录》文字错漏。”康海答道。
“那最多罚个俸,不至于把你降成编修啊。”苏录说着看向景旸和刘鹤年几个同年。
“嗨别提了,被刘瑾牵连了呗。”众同年便纷纷替康海鸣不平道:“刘瑾被贬离京之后,各衙门虽然没明着来,都暗中清算起阉党来。我们翰林院也不例外……”
“当年不是刘瑾将翰林官集体外放吗?所以留下来的就都成了阉党嫌疑,要人人过关。”刘鹤年接着道:
“康状元因为跟刘瑾是同乡,当年还拜谒过他,与他通宵畅饮,就更说不清了。上头当然要给他小鞋穿,逼他自己辞官。”
“咦,我好像听谁说过……”苏录轻咦一声道:“对山兄当时是为了营救李盟主吧?好像那年,刘瑾把李盟主抓起来准备处死,他从狱中给对山兄递了一张纸条,上写‘对山救我’四字。”
“对山兄之前一直不肯登刘瑾之门,但为了朋友,只得硬着头皮去拜谒刘瑾,刘瑾高兴万分,第二天就放了李盟主。”
听苏录说完,众翰林一脸震惊,纷纷望向康海,“是这么回事吗?”
康海也一脸震惊,望向苏录,“贤弟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听人扯闲篇说的,我还以为都知道呢。”苏录赶紧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跟自己八卦的人叫杨慎。
“好吧,看来知道的人不多……”他不由讪讪一笑。
“对山兄,果有此事?”众人又纷纷问康海。
康海沉默半晌,方有些艰难地点头道:“是。”
“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呀?”众人大惑不解,“白白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康海笑而不语,只是那笑容颇为伤感。
大家都是文人,很快就体会到他的心情。这种事如何自辩?说了别人又如何相信?
“你们应该问李盟主为什么不说?他去年不就起复回京了吗?”就听严嵩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