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太想听了,给钱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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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贡院号棚内,四千余名应试举子终于悉数安顿下来,开始专心构思文章。
整个贡院外帘一片静悄悄,只有巡绰官带着士兵在号巷内来回巡逻。
内帘的考官们也齐聚梁储住的端融院,主考官的房间大,可以容纳所有考官听讲……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与沉淀,苏录对惣学的体悟,已更上一层楼。
他坐于堂上,环视满堂端坐的考官,朗声开讲道:
“诸位之前看我注解《礼记》,觉得拨云见日,耳目一新,其实并不是我比前人聪明,不过是我治学的法子,与汉宋诸儒不同罢了。而这套法子便来自于家师龙场悟道所创的‘惣学’。它不仅是解经之法,更是治学之法、立身之法、治世之法,今日便为诸位阐述一番!”
继而,他便将惣学的三统合一一道来。
在座大多数人都是头一次听讲惣学,当然也有严嵩、方献夫等略有涉猎的,以及景旸、刘鹤年这样的惣学门人,但都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字字玑珠,蕴含着天地至理。原本眼前混混沌沌的世界,一下子便清晰起来。
那些想不通的地方也一一贯通了……譬如困扰所有读书人的千古难题,到底是理在物中还是理在心中,到底穷理是由物及心还是由心及物?
原来不管是朱子的格物致知,还是陆象山的‘心即是理’都过于割裂了。其实心和物是统一的但必须靠‘行’来连接!
这一下就解决了理学和心学的对立问题,而且为他们指明了通往真理的道路。
这就是‘心物统合’!
所以知而不行是为空谈,不知而行是为蛮干。要在实践中获得真知,再用正确认知指导行动!
这就是‘知行统合’!
“第三曰‘权责统合’。这也是我主张抑兼并、均税赋的依据所在。”众考官便听苏录接着道:
“世人多谈‘义利之辨’,却忘了权责如阴阳,一体两面,相抱不离,权无责则妄,责无权则亡。所以有多少权利,便要承担多少责任;担了多少责任,便该得相应的权力!”
“那些只让人担责却不给予权利的,是恶政;那些只享受权利却不承担责任的是寄生虫!士绅有特权,享受各种优待,便要带头承担税负徭役;官员有牧民之权,便要尽到安民之责。若是只想享受权利,不肯承担责任,必然导致天下大乱!”
“同样的,百姓承担纳粮服役的责任,士兵承担保家卫国的责任,就必须给他们相应的权利。至少保证他们的生存权,让他们免于饥寒,不被欺凌。”苏录振聋发聩道:“否则社稷必有覆舟之难!”
“……”考官们忍不住嗡的一声交头接耳,终于明白苏大人抑兼并、分田地,并不是跟豪强有仇,而是在贯彻他的哲学思想了。
而且一旦接受了他的思想,就会发现分地交税都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的了。反而是一种顺天理、尽人事的应行之举了……
“以上三者,是家师传授我的惣学的根本,我的一切学问和行事,皆从三统合中来。知行合一,我心光明,从不内耗,从不后悔!”又听苏录接着道:
“但本门学问的精髓,就是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在实践中不断改进。所以我又在这几年的实践中,悟出了三个行事的法门。”
“其一曰‘知行递进’。正确认知不是一次就能形成的。它是一个‘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螺旋上升过程,而且永无止境。”
“我在京畿办皇庄工社、兴修水利,在畿南组建民兵、清丈分田,都是按照此法,先择一乡试行,摸透其中利弊。哪里行不通便及时纠正,待路子走顺了,再次第推广开来。这就是知行递进,在实际中的应用。”
“其二曰‘矛盾生生不息’。世人皆怕矛盾,认为矛盾是万恶之源,必欲除之而后快。殊不知,矛盾者,天地之常道,万物之动力也。若世间的矛盾都消失了,那天地便也归寂灭了。”
“总有人妄图一劳永逸解决所有矛盾,可这根本不可能。因为只要有人更好,矛盾就永远存在。没有任何一种制度,任何一种方法,能解决所有矛盾。就算暂时解决了现有的矛盾,也必然会生出新的矛盾,是旧方法无法解决的。”
“所以惣学从不逃避矛盾,也从不自认完美,只是在积极地解决矛盾,改善自身……”苏录说到这,停顿一下,让众人消化消化,提提问题。
“既然矛盾一直存在,那为什么还要费力去解决它?”方献夫忍不住问道。
“好问题,那既然吃得再饱都会饿,干嘛还要一顿接一顿的吃饭呢?”苏录笑着反问。
“因为不吃饭会饿死。”严嵩答道,引得众人一阵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