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黎瓦辛家族终于第二次派来了使者。
在所有参与第二次月河裁定的家族中，罗德一直认为特黎瓦辛才是最难对付的一个家族。
当然，这也是因为特黎瓦辛的家底更厚，而且弗林侯爵很鸡贼的没有亲自参与。
否则若是弗林侯爵本人被抓，他们就算再嘴硬也得被爆金币。
但现在完全就看以卢恩勋爵为首的一大票特黎瓦辛家族的精锐骑士和封臣能值多少金葡萄了。
这次被弗林派来的使者，同样是奥莱恩·特黎瓦辛。
当他再次踏入城堡的外交议事厅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上一次更加谦和。
甚至他还饶有兴趣地先去跟国王姐夫打了个招呼。
他身上穿着一身更加考究的蓝色礼服，袖口的双蛇纹样绣得很精细。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过去了将近三周时间。
在这期间，麦金利家族已经交割了金流城和麦林堡。
乔纳森伯爵连同大批家族骨干都已踏上归途。
而贝克家族更是早早付出了两座矿业庄园和三处矿场的代价，换回了那些被俘的家臣。
除了巴尔德尔侯爵本人…
整个东域，就只剩下特黎瓦辛家族还在试图与奥尔德林家族进行拉锯式的谈判战。
议事厅内点燃了熏香，罗德坐在主位上，摆弄着那只古朴的储物手环。
霜烬坐在他身旁，正在用冰块搭积木。
她还是老样子，对来客并不关心，不管来者是国王还是其他人，她都显得无所谓。
厅内除了罗德和霜烬外，还有两名书记官，他们正用羽毛笔划过纸张，书写谈判记录的抬头。
除此之外，就只有刚走进来的奥莱恩和他身后那两名随从了。
“罗德伯爵，我们又见面了。”
奥莱恩抚胸行礼，巧妙的换了个称呼。
如今罗德擢升黑金伯爵之事已不再是秘密。
这让奥莱恩的态度要比上次好得多。
行礼时的姿态更是无可挑剔。
“我的兄长弗林·特黎瓦辛侯爵让我代他向您致以问候，并对之前的误会再次表示遗憾。”
“他始终认为，特黎瓦辛与奥尔德林之间，不应因一时误判而伤了长久的情分。”
罗德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情分？”
“呵呵呵。”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声笑了起来。
“奥莱恩勋爵，我们上次已经谈过情分了。”
“可结果呢？”
“弗林侯爵让你送来一封信，通篇都是区域和睦、王室公正的虚话和套话。”
“你们对俘虏和赎金只字不提。”
“愿意割让的也只是两处贫瘠的边境庄园和一片杉木林。”
“这就是特黎瓦辛家族对情分的理解？”
“说实话，按我本来的计划，我最多再等你们一周，若是这一周内还是无人来交割，卢奥勋爵他们就将去黑金城挖煤还债了。”
“对了，从今以后北方没有黑滩镇，只有黑金之城，我的黑金之城！”
面对罗德的快言快语，奥莱恩的笑容僵了僵。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迈步在罗德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了下来，随即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伯爵阁下，请您理解。”
“割让核心土地…事关家族根基与荣誉。”
“我的兄长并不是不愿表达诚意，只是这件事的牵涉太广，家族内部也有不同声音。”
“而我和兄长其实更倾向于用其他方式来弥补奥尔德林家族在此次不愉快的事件中所受的损失。”
“其他方式？”
罗德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宛若实质般的落在奥莱恩脸上。
“说来听听。”
“我很有兴趣知道，除了土地和矿藏，特黎瓦辛家族还能拿出什么等价物，来赎回你们的卢奥勋爵，还有那几十位被封采邑的家族骨干。”
压力开始在特黎瓦辛方面弥漫。
奥莱恩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简直是见鬼，每次跟这个年轻人见面都会感到压力山大。
在不知不觉中，这名年轻的贵族已经拥有了常人无法企及的气场。
最关键的是，奥莱恩很清楚罗德说的都是事实。
卢奥勋爵是他们的亲戚，也是弗林侯爵的左膀右臂。
他代表侯爵率领家族联军出战后被俘的消息传回，家族内部已有暗流涌动。
那些一同被俘的封臣和精英，每个人背后都连着一片领地或是一群士兵和一份产业。
所以时间拖得越久，那些采邑封地出现权力真空，乃至出现混乱的风险就越大。
而麦金利家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乔纳森伯爵被俘之后，整个家族瞬间就失去了主心骨，只能任由罗德宰割。
“金葡萄…”奥莱恩深吸一口气，吐出了家族商议许久的底线之一。
“我们可以支付一笔足够分量的金葡萄。”
“兄长愿意为卢奥勋爵，以及所有被俘人员，支付总计十万枚金葡萄的赎金。”
这个数字报出来，罗德撇了撇嘴。
就连那两个小家族加起来就送了十二万金葡萄，堂堂特黎瓦辛家族居然只愿意支付十万金葡萄？
虽然心中腹诽着，但他表面上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至少二十万金葡萄，还有额外的附加条件。”
“既然你们不愿意割地，那就用人来换人。”
“而且我想问，你们卢奥勋爵值多少？”
“他那位在猎手团担任副统领的侄子又值多少？”
“还有那位负责特黎瓦辛家族在东域三条商路税收的司库官…他们每个人，在弗林侯爵心里，又该值多少金葡萄？”
奥莱恩的心沉了下去。
罗德显然对他们俘虏的详细情况了如指掌。
甚至很清楚他们每个人在特黎瓦辛家族体系中的具体价值和位置。
这是一种非常精准的拿捏和估价。
“伯爵阁下，”奥莱恩努力维持着自己语调的平稳。
“赎金自然按身份等级有所区分。”
“卢奥勋爵的赎金自然占大头。”
“具体分配，我们可以再议……”
“不必再议了。”罗德强硬地打断了他。
特黎瓦辛家族是个异类，简单来说就是极致的贪婪。
弗林侯爵的骨子里比乔纳森伯爵还要贪婪。
对付这种家族，扯皮和抖机灵都不好使，因此他准备直接开最终的价码。
如果这次弗林侯爵还是舍不得，那么他就会处决一批特黎瓦辛家族的封臣与骑士，剩下的全部带去黑金城挖矿。
然后罗德会把家族卫戍军调派往上游区域，摆出一副要攻打他们的架势。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不容辩驳的决议。
“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按我最初的条件，那座有实际产出的银矿永久权再加上二十万金葡萄，赎回卢奥勋爵。”
“其他军官和士兵按级别另计。”
“这个条件，至今未变。”
奥莱恩的脸色泛白。
二十万金葡萄只为赎一个人，这简直是抢劫。
更何况，罗德最初提到的银矿永久权，更是触及到了家族核心利益，简直是绝无可能。
毕竟银矿是真正的重资产，而且从铸币角度来说，它的价值不比金矿低多少。
虽然金子比银子值钱，但两者的开采量和冶炼铸币的难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综合来说，得到一处稳定产出的银矿其收益甚至要略大于正常的一处砂金矿。
罗德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第二，既然你们坚持不肯割让土地和矿产，那我们就换一种计价方式。”
“卢奥勋爵，还有你们那些被封了采邑的勋爵、骑士，以及家族培养多年的军事和政务骨干等等。”
“他们的价值，除了金葡萄，还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抵。”
“如我之前所言的那样，用人来换人。”
奥莱恩听到他的强调后顿时精神一振。
只要不让家族割地割矿，那就还有得谈。
“请伯爵明示。”
“我要健康且能干活的人，比如特黎瓦辛家族庄园里的青壮农奴。”罗德开门见山的提出了条件。
这让厅内又安静了下来。
奥莱恩怔了怔，显然没料到罗德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金葡萄是硬通货，土地是根基，而农奴虽然也是财产，但比起前两者，在重要性上似乎总是差了一些。
农奴就跟牛马一样，只要稍加照料就会不断繁衍。
特黎瓦辛家族领地广袤，依附的农奴不可计数。
从中抽出一些，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具体如何折算？”
奥莱恩谨慎地问道。
罗德从霜烬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推到奥莱恩面前。
“补偿二十万金葡萄是前提。”
“在此基础上，卢奥勋爵抵一千名健康青壮农奴。”
“其余被俘勋爵，每人抵三百名。”
“骑士每人抵一百五十名。”
“那些有职务在身的家族骨干，视其重要性，每人抵六十到一百名。”
“所有农奴，年龄需在十四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身体健康，无残疾或严重疾病。”
“其中女性占比需达到五分之二。”
奥莱恩快速扫过清单，上面罗列着被俘人员的名字和对应的农奴的换算价格。
他的心算很快，迅速加总起来。
但最终的数字还是让他眼皮跳了跳。
“总计…需要近八千名农奴？”
他抬起头，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七千八百名。”
罗德认真纠正道。
“这就是我给出的最终方案。”
“用金葡萄和农奴，换回你们所有被俘的封臣和骨干。”
“在一个月内，农奴必须送达金流城或麦林堡，由我的人接收并查验。”
“在确认无误后，你们的人就可以回家了。”
奥莱恩的脑子飞快转动着。
七千八百名青壮农奴，即便对于特黎瓦辛家族而言都不算是个小数目。
这意味着要一次性从各个庄园和领地中抽走大量的基础劳动力，那就必然会影响未来的春耕。
各处庄园管事们肯定会叫苦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