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尔望去,发现埃文指的是通往城堡方向的街道岔口。
那里有一队大约二十人的士兵正排成双列队踏着积雪巡逻。
他们的装备比城门口的士兵更精良,不仅穿着镶铁皮甲、背着圆盾,腰间还挎上了短柄战斧。
这些士兵的步伐还算整齐,大概率是脱产受训的本地精兵。
这队士兵巡视过后没多久,就有另一队穿着轻便链甲、手持长弓的士兵从另一个方向巡逻而来。
二人都是军伍出身,自然看得出城内巡逻的密度和频率都远超正常的状态。
“不像只是防外。”
埃文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小酒壶,拧开后悄悄喝了一小口蒸馏烈酒。
这种黑金城出品的风味烈酒很受欢迎,因为杂醇比较少,喝起来非常舒爽,浑身都暖洋洋的。
埃文随后把酒壶递给帕维尔。
“这更像是在控制内部,或者在防着什么。”
帕维尔接过酒壶后也抿了一口,烈酒烧得喉咙火辣。
以二人的体魄就算一口气闷一大碗烈酒都不会产生醉意。
他将酒壶递了回去,目光望着那队弓手消失在街角。
“光在这里看,看不出什么。”
埃文将酒壶揣回怀里。
“得想办法听听城里的人怎么说。”
帕维尔点了点头。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转身回到棚屋内。
商队的老管事正在炭盆边唉声叹气,他并不知道二人的隐藏身份。
或者严格来说,他们和这次商贸任务都是黑金城方面特意做出的安排。
“管事…”
帕维尔走了过去。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天都黑了负责对接的人还没来。”
“要不我出去打听打听?”
老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还是别乱跑了。”
“你没听刚才那个军士说吗?”
“入夜后不让随意走动,我们不是一般的游商队伍,我们是带着罗德老爷的使命来的。”
“不过这赫伦堡…我看今年冬天倒也怪得很。”
“咱们老老实实等着吧。”
“等到明天总该有人来的,毕竟这批货是吉斯伯爵跟罗德老爷谈好的协议供货。”
阿克索等人可以称呼其为老赫伦伯爵,但平民最好老老实实称呼他为吉斯伯爵。
“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回去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早点交割完,咱们也好早点回去。”
帕维尔补充道。
这让老管事有些犹豫。
他看了看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密集的雪幕,又看了看帕维尔,终于还是松了口。
“那你去问问也行。”
“去商贸事务房问问对接的赫伦堡司库官什么时候能来。”
“或是去黑松果酒馆打听一下消息。”
“别到处瞎逛,黑金城的官派商队不允许在当地找妙人儿,我们都是要办健…健康证的!”
“所以问清楚了就赶紧回来!”
“您放心。”帕维尔连忙应了一声,紧了紧棉袍。
随后又从行李堆里翻出了一顶厚实的皮帽戴上,遮住大半额头和耳朵。
埃文这时也站起身。
“我跟你一块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棚屋,很快没入风雪之中。
旧营房离事务房隔着两条街。
雪夜里的赫伦堡街道空荡得有些令人不适应。
自从黑金城的港口发展起来后,那里就变得很热闹了。
所以看到这里门可罗雀的情况,让二人感到有些不适应。
巡逻的士兵看到他们往往会投来审视的目光。
但是他们都佩戴着黑金城商队的徽记,看起来像是商队的人,倒也没有过多的盘问。
只是催促他们尽快返回安置处。
帕维尔和埃文低着头缩着脖子,尽量让风雪协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二人当然没有直接去事务房,而是先拐进了一条两侧多是仓库和工匠作坊的后街。
这里几乎不见人影。
整条街的铁匠铺都亮着光,还有大批学徒在吆喝着搬运铁材。
帕维尔注意到,有几处仓库都处于开放状态,外边的积雪有大量踩踏与车辙碾压的印痕。
虽然落雪正在掩盖这些痕迹,但还是能看出此地不久前的繁忙。
他放慢脚步蹲下身,手指在雪地里轻轻拨弄了一下,触到了几粒没有完全被雪盖住的黑色残渣,这些全都是煤渣。
埃文站在不远处望风,不断地打量着街道两端。
两人没有在街上停留太久,很快来到了事务房,这里紧挨着外城区的一排石屋。
里面亮着油灯的火光,窗户上蒙着一块脏兮兮的麻布,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形。
这里造不出也进不起优质的玻璃,窗户都显得无比寒酸。
帕维尔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
只见一个睡眼惺忪裹着旧毛毯的中年文书探出头来,有些警惕地问道。
“谁啊?”
“都这么晚了!”
“这位大人,打扰了。”
帕维尔露出一个谦恭的笑容。
“我们是黑金城来的官派商队,正在旧营房等候。”
“是按照两位伯爵老爷契约送来的货物,清单已经呈报上去了,不知司库房的大人们,何时能来清点交接?”
“这风雪天,伙计们等着回程。”
中年文书打量了他几眼,嘴里嘟囔道。
“黑金城的?”
“哦,知道知道。”
“不过这两天司库处的忙得很,抽调了不少人…”
“反正你们等着就是了。”
“明天,最迟后天,总会有人去的。”
“别着急,反正这鬼天气,你们也不能飞回去。”
“是,是,您说的是。”帕维尔连连点头。
随后他又试探着问道:“我们看城里最近戒备森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中年文书脸上流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不该问的别问!”
“跟你们的商队没啥关系。”
“做好你们自己的生意就行,赶紧回去待着,晚上别出来乱晃,等下被卫戍军逮住了你们可得吃鞭子!”
说完他也不等帕维尔再开口就关上了门。
吃了半个闭门羹,帕维尔脸上却并无愠色。
他转身和埃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默默地沿着原路往回走。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赫伦堡肯定是在备防备战。
随后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又看到了一队车马进城。
后边跟着至少数百名踏雪奔跑的轻装步兵。
这些步兵都有一定的魔素修为,但身上却没有佩戴任何徽记,衣装上也没有任何纹章。
前边的士兵牵着一头头小牛犊那么大的长毛獒犬。
还有一些士兵则在身后背着一捆带勾爪的绳索。
直到他们在赫伦堡卫戍军小队的指引下进入驻扎点后,埃文才搂着帕维尔的肩膀小声说道。
“那些背着绳钩的家伙,看起来像是铁爪堡的爬手。”
“他们以攀爬城楼和塔楼而闻名。”
“而那些獒犬也像是铁爪堡驯养的战兽铁帽獒…”
“我们得尽快回去,出城后你就单人先行,这里的变化必须尽快传达到老爷那里。”
帕维尔闻言双眼微眯,他忙不迭地点点头。
赫伦堡有异!
老爷的猜测是对的!
他不是傻子,从罗德给他下达这个特殊任务开始,他就晓得老爷肯定怀疑冰湖城或赫伦堡有变化。
虽然他还没来得及去冰湖城,但仅是赫伦堡的现状就值得他尽快进行汇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