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庆典和表彰大会相继结束。
臭鱼的生活也已翻开了新的一页。
他在自己的胸前佩上了那枚沉甸甸的【黑金战魂】勋章。
阳光透过新居大窗户让他感到浑身都暖洋洋的。
臭鱼很喜欢这枚徽章,它的表面是漂亮精金,中间那颗狼牙被精细的打磨过,因此显得寒光内敛。
勋章边缘则是交织的荆棘与麦穗纹路,代表着黑金战魂披荆斩棘之后终能得到收获的展望。
此时,这份荣耀跟他当前经受软骨化之后略显佝偻的身躯有些不搭。
软骨化使得他必须时常拄着拐杖,在自主行动时,每步都挪得缓慢且艰难。
左臂暂时还是使不上太多力气,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消瘦而萎靡。
他至少跟之前那个在战场上拼杀、在各处工地上挥汗劳作的壮实士兵判若两人。
弟弟小礁石和妹妹小贝壳只能小心地搀扶着他。
两个孩子脸上既带着搬入新家的兴奋,同时也藏着对哥哥身体状况的担忧。
新家很好,而且落实得很快。
授勋领奖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就被安排入住了。
作为目前工分家园里最高档的房子,这里要比之前臭鱼认购的房子好得多。
因为这是一栋带独立院落的标准家园小楼,从外边看去,墙面的红砖被砌得齐整,玻璃窗更是擦得透亮。
院子不大,但是足够弟弟和妹妹们跑跳活动。
如果有想法的话,还能开垦一小块地种些东西。
不过养殖家禽或牲畜暂时是不被允许的。
屋里一楼是厅堂带三个独立房间,二楼有露台和同样数量的房间。
所以这里不仅有单独的卧室,还有可以生火做饭的灶间。
别说是住三个人了,挤一挤住上十几人的一大家子都够了。
这是【黑金战魂】勋章为他带来的实际好处之一。
而市政厅的人带着钥匙和契约前来向他交接的时候,那态度更是恭敬得让臭鱼感到有些不习惯。
“哥,这真是咱们的了?”
小礁石摸着刷了清漆的木门框眼睛放着光。
“嗯,咱们的。”
臭鱼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坐在新打的木桌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
之前的家具都搬过来了,只是放在这里仍显得空荡。
后续还得慢慢置办齐全,他手头攒了一大笔功勋分,听说功勋分能跟工分通用。
不过现在他主动报名参加了危险性极高的【雷霆战士计划】,心中满是对狼主的复仇怒火。
所以他更想把功勋分也攒下来留给弟弟妹妹用。
不过虽然有些空荡,可这里充满了阳光和安宁的气氛。
尤其是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坐在新房子的大厅里,让臭鱼在恍惚中都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安顿好不多的行李,臭鱼让弟弟妹妹先收拾着。
他的战友也在屋里帮忙。
昨天大家都得到了班组级的表彰和一枚枚铜制勋章。
只是都不及臭鱼【黑金战魂】勋章那般有含金量。
臭鱼自己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院子里。
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只他心里时常积蓄着怒火。
他摸了摸胸膛,那里两颗心脏正以稳定的节律跳动着。
【维持心】泵送的温热血液持续滋养着虚弱的身体,若非如此,在【软骨化】的作用下,他连站起来都很困难。
他的两颗心脏也在时刻提醒着自己,这条命究竟是怎么来的。
“黑豆。”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同班组的战友黑豆正在屋里帮忙摆放木床,闻声就探出了脑袋来。
“臭鱼哥怎么了?”
“麻烦你带着我的勋章,替我跑一趟工匠学徒班,找到那个叫山姆的孩子。”
“他应该在木匠班,同名的人不多。”
“昨天市政厅的小吏们告诉我,他就是伊安班长的弟弟。”
臭鱼顿了顿,旋即又补充道。
“跟学校的老师说,我为山姆请假。”
黑豆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我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臭鱼点了点头。
黑豆没多问,郑重地接过勋章后转身就快步离开了院子。
他清楚伊安班长的事,也明白臭鱼心里一直都没有忘记当时的情况。
等待的时间不算漫长。
臭鱼就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看着小贝壳踮着脚擦拭窗台,而小礁石则在端盆递水。
这真是令人充满希望和温馨的一幕。
可是臭鱼却觉得胸口有些闷。
因为伊安班长看不到这些了……
每当他闭上眼,所浮现的还是雪原上那决然地一推,还有刀光掠过脖颈的冷意,以及班长那失去头颅的躯体……
回忆的画面实在是太清晰了,清晰地宛如昨日。
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来的似乎不止一人。
臭鱼闻声睁开了眼,就看到黑豆领着一个魁梧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身材很高,体格也不错。
罗德老爷贯彻了当初的承诺,对牺牲士兵的家属给予了种种优待。
至少在山姆的身上,臭鱼看不到半点受寒挨饿的迹象。
他看起来很好很壮实,甚至要比大多数同龄孩子更壮实。
山姆的身上穿着一身木匠学徒的工装,袖口还沾着少许木花。
而他的胸前佩戴着一枚跟【黑金战魂】造型近似的勋章。
这位木匠学徒的眼睛很大,当前正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最后才看向了臭鱼。
臭鱼撑着拐杖,想站起来,但试了试后又坐了回去,只是尽量挺直了自己的腰背。
“你是山姆,伊安的弟弟?”他开口询问道。
伊安班长和他的弟弟山姆都是东域卡林邦城的人。
他们是当初罗德从卡林城带走的数百位黑街青年军成员中的一员。
山姆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兄长的事。
这段时间也常有跟伊安同班组或同连队的治安军士兵去探望他。
但臭鱼还是第一次跟山姆见面。
原因也很简单,他的行程跟罗德老爷同步。
从新星城归来时已是初春时节,他时常还要配合德克兰与瓦力进行研究。
只有赶着庆典结束后的这几天他才有时间来处理这桩心事。
只见山姆看着黑豆将勋章还给臭鱼。
那苍白的脸和虚弱的身体都让山姆的嘴唇抿得很紧。
这个少年隐约猜到了臭鱼的身份。
“我是臭鱼,你的哥哥生前是我班长。”
臭鱼只说了一句,就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在狼獾城外面,他为了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山姆的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
哥哥战死的消息同样是山姆心中的痛。
如今亲眼见到臭鱼这位哥哥救下的士兵,又听到他亲口提起这件事,心中压抑的悲伤就怎么都控制不住了。
他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肩膀却在颤抖着。
臭鱼同样红了眼睛。
他朝山姆伸出了自己的大手。
“过来,孩子。”
山姆慢慢走到他面前,臭鱼用自己尚且能自如活动的右手,紧紧握住了山姆粗糙的手。
那手上也有了不少茧子,都是干学徒活留下的。
“班长临走前,把我推开……”
他哽咽地说道。
山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臭鱼膝头把脸埋在他腿上。
小礁石和小贝壳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门边默默地看着。
臭鱼用右手轻轻拍着山姆抽动的后背,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淌了出来,滴在山姆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