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非常、非常愤怒。
那种愤怒甚至实质化成了一把战刀,正隔着半个地球,在向他至尊小超人宣战!
“大胆狂徒!”卡尔猛地怒喝一声,立马站了起来。
手中的马克杯剧烈晃动,几滴热可可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身后的摇椅因为他起身的巨大反作用力,向后猛地一翘,吱呀吱呀地剧烈摇晃了两下,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
卡尔完全不管,只是抬起头,盯向大西洋的方向。
二楼的窗户亦是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神都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你也感觉到了?”
神都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收起了往日里的漫不经心。
“方向在天堂岛。”
卡尔的声音冷得像块坚冰,“那种感觉很熟悉。是达克赛德的欧米茄射线?天启星又打过来了?”
“不是达克赛德。”神都趴在窗台上,黄金瞳微微收缩,“虽然纯粹毁灭一切的恶臭味很像。但灰薯精的能量更偏向于绝对的统治与死亡。而这个……”
“这东西更像是一个纯粹在烂泥和硫磺里滚了上万年,满脑子只剩下把所有活物撕碎的战争疯子。总之,不是他。”
两人在夜色中沉默对视了一秒。
默契在这一刻达成。
“我们一起过去。”神都开口。
“那就走。”卡尔双腿微屈,准备起飞。
“等等。”
神都的声音再次从二楼传来。
卡尔动作一顿。
两秒钟后。
“砰。”
一楼门廊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神都慢条斯理地从屋里走出来。
他的左手稳稳地端着一盒刚从农场冰箱里拿出来、表面还冒着冷气的草莓圣代。右手拿着个小勺子,正挖起一大勺裹着草莓果酱的冰淇淋,惬意地送进嘴里。
“好了。”
神都含混不清地嚼着圣代,一边吃一边往院子外的草坪上走,甚至还顺手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走吧。”
卡尔站在原地,看着在末日警报下,依然在疯狂摄入糖分的混蛋弟弟。嘴角抽抽了两下。
“……你认真的?”他指着大西洋的方向,“那边可能有一个比达克赛德还要疯的怪物正在拆地球。你特么手里还拿着草莓圣代?!”
神都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土包子的鄙夷眼神看着卡尔。然后当着卡尔的面,做作地将一勺草莓酱塞进嘴里,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
“大惊小怪。”
神都咽下冰淇淋,“就算明天宇宙重启。就算天塌下来砸在脑门上。”
“也不能空着肚子去打架。这是父亲说过的。”
.........
天堂岛。
末日之门废墟。
禁忌山脉的解体迎来了最终的清算。
在最后一次撞击下,支撑山体结构的魔力岩脉彻底崩断。
高达数千尺的半壁山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整块岩层剥落,犹如一场灰黑色的末日雪崩,裹挟着千万吨的巨石与泥石流,轰然倾泻入深不见底的爱琴海。
海啸卷起百尺狂澜。
末日之门彻底碎裂。
由众神亲自浇铸、篆刻着封印铭文的青铜与黑曜石,化作漫天崩飞的残渣。
门破了。
但从深邃如黑洞般的入口中,涌出的却不是塔尔塔罗斯底层的地狱恶魔。
没有神话传说中硫磺毒气中狂舞的翼魔、啃噬血肉的泰坦残党、亡灵大军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涌出的,只有沉默。
一种比任何震耳欲聋的咆哮都更令人窒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这沉默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掐断了周遭所有的声带,连海风穿过岩缝的呼啸声都被彻底剥夺。
亚马逊守卫军已经在门前的断崖平台上列阵完毕。
数千名精锐战士全副武装,精金盾牌首尾相连,筑起一道毫无死角的钢铁城墙。长矛如林,矛尖直指那片翻滚着热浪的黑暗。
菲利普斯将军跨骑在巨大的皇家狮鹫背上,悬停在军团上方的半空。
女将军手中的特制强弓已经拉满。附着着破甲神力的箭矢搭在弓弦上,弓臂因为极度的受力发出低微的呻吟。
所有人都在等。
然后。
脚步声响起了。
从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
他赤着双足。
脚掌落地的瞬间,坚硬的大地发出了诡异的龟裂声。
石板没有崩碎,而是向下凹陷。
不是因为他自身的物理重量压垮了岩层,而是因为他脚下的大地,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刹那,产生了本能的畏缩。
这片土地在恐惧。
泥土与岩石违背了物理的刚性,本能地变得柔软、塌陷,只为了去承载、去迎合这个男人的怒火!
空气变得灼热。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明火。
火花,岩浆?
都没有。
只有某种从他体内、从他的骨血与细胞深处散发出的暴怒!
这股怒意点燃了四周空间,扭曲出道道透明的热浪波纹。
他走出了阴影,暴露在亚马逊军团的视野中。
他不高。
目测只有两米。
但绝不是瘦长!
是一种被无数次非人生死搏杀反复锻打、捶楚后,硬生生堆砌出来的厚重。
每一块肌肉,背阔肌、三角肌、粗壮的颈部线条,全都不似血肉,而像是在锻造炉里用铁水浇铸冷却后的产物!
是灰白色的。
是真正被烈火焚烧殆尽后的骨灰!
不只是死去的敌人,还是死去的...
神...
它就像是一层永远无法洗去、深入骨髓的恶毒诅咒,将他从头到脚涂成了一具行走的苍白死尸。
他的头是光的,似乎是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烈火燎尽了所有的须发,头皮上盘踞着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诉说着过往。脸上更是有抹猩红纹路,如柄血色利刃从他的左眼上方突兀地劈开,斜向切过整张苍白的脸庞,延伸到宽阔的下巴。
红纹在灰烬的底色上,红得令人胆寒。
只有眼睛。
只有深陷在眉骨下方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红色。
和那幼童,一模一样的赤红色。可红色里,曾经的固执、沉默与偶尔流露出的安静,已经彻底消散。
里面只剩下一样东西。
空。
这是填不满的深渊。
是用最暴烈的手段,杀尽了目光所及一切能杀的活物、踏碎了所有神明与王座之后,却发现自己依然还活着、依然无法摆脱痛苦的...
绝对空洞!
他双手垂在身侧,各握着件东西。
左手,缠绕着条粗大的铁链。链条深深勒进他的血肉里,另一端垂在地上,消失在他身后的黑暗中。
右手,反握着一把短刃。刃身很短,甚至只有前臂那么长。但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崩口,厚重的血锈几乎掩盖了金属原本的色泽。
显然,这把不起眼的武器,已经痛饮过无数生命的鲜血。
这个男人就如此停在末日之门的废墟边缘。
浑身披挂着灰烬与干涸的血。
空洞的赤红眼眸缓缓抬起,漠然地扫过眼前林立的枪阵。
半空中。
骑在狮鹫背上的菲利普斯自然也认出了这张脸的轮廓。
可当年的孩子,如今却是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
弓弦一点点松懈。
女将军的声音穿过灼热的空气,带着一种难以掩饰、近乎哀求的悲悯,远远地传了过去:
“奎托斯……”
“退下!”
但在如今,这句劝阻,只能成为压断理智绞索的最后一根稻草。
空洞的赤瞳里死寂的余烬顷刻复燃,化作吞噬一切的血潮!
男人微微仰起布满伤疤的头颅。
胸腔扩张。
“吼——!!!”
他发出了咆哮!
声浪滚滚。
空气在这一声咆哮中排山倒海般向前平推。
单是这股纯粹的声浪,便化作了毁灭的风暴。
亚马逊军团引以为傲的精金盾墙,在接触声浪的刹那便向内凹陷、崩碎。
“啊!”
成百上千名精锐战士甚至来不及稳住底盘,就被这股蛮横至极的气浪直接掀翻。
长矛折断,盾牌脱手,整齐的方阵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悬停在半空的皇家狮鹫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双翼彻底失去了平衡,带着菲利普斯在风暴中翻滚,狼狈地砸向后方的山岩。
断崖上方。
戴安娜将长剑插进岩石中,在这股席卷天堂岛的狂怒气浪中稳住身形。
她睁大眼眸,惊骇地看着下方单凭一声怒吼就击溃了一支军队的苍白背影。
“母亲!”
戴安娜咬着牙,在风暴的呼啸中大声质问她的母亲。
“我的兄弟,他究竟是英雄,还是怪物?!”
希波吕忒站在她身侧。
女王任由狂风撕扯着白色的长袍,看透了数千年兴衰的眼睛,缓缓闭上,又重新睁开。
“英雄还是怪物?”她看向握着断链与残刃、浑身散发着灰烬与死气的身影,叹息一声,“你父亲当年,在遍布鲜血的森林中,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希波吕忒的视线定格在奎托斯身上。
这是她曾经预言会披上荣光的所在。
“我的回答是——”
“现在的他。这个状态下的他。”
“是比这两者,都要危险千万倍的东西。”
女王眼底涌出深沉的悲悯。
“他即是杀戮与暴怒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