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
星球日报总部大楼。
键盘的敲击声在开放式办公区里连成一片细密的雨。咖啡机的蒸汽与廉价打印纸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
克拉克·肯特坐在自己堆满参考资料和便签纸的工位上。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稍微滑落,他正盯着电脑屏幕,双手以一种克制却依然快得模糊的速度敲击着一份关于坎达克政局分析的深度报道。
敲击。停顿。
敲击。停顿。停顿。删除。敲击。
直至彻底停住。
因为...
他没有听到主编佩里·怀特在办公室里训斥新人的咆哮,也没有听到隔壁街区大都会警局出警的刺耳警笛。
他的超级听力,在这一刻,本能地过滤掉了这颗星球地表之上数十亿人类制造的浅层噪音。
他捕捉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自然频率中的振动。
深埋在地壳深处,顺着地幔的岩石层,以恐怖的穿透力,跨越了半个地球的大洋板块,直接敲击在他鼓膜上的共振。
嗡——
嗡——
克拉克摘下眼镜,闭上眼。
精神力高度集中,顺着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共振波形,向着大西洋的深处逆向追踪。
他的听觉穿透了都市的地基,穿透了海底的淤泥,最终锁定在一个被古老魔法结界折叠隐藏的坐标上。
天堂岛。
他曾惊鸿一瞥的母系乌托邦里。
可他却听到了完全不属于那里的混乱。
数万吨重的青铜与魔法石板被碾成齑粉的崩碎声。
亚马逊战士们列阵时长矛顿地的铁血战号。
女将军菲利普斯拔剑出鞘,穿透云霄的列阵军令。
然后...
在一切崩塌与厮杀的喧嚣之上,克拉克“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咆哮,不是战吼。
宛若吞咽了无数吨烧红的硫磺与铁水,在地狱最底层的岩浆里淬炼了成千上万次后,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粗糙嗓音。
那个声音在呼唤着什么。
或者说,在咒骂着什么。
克拉克睁开眼。
温和的蓝眼睛里,属于堪萨斯农场男孩的憨厚褪去,独属于超人的凛冽神性彻底接管了这具躯壳。
“佩里。”克拉克随手将电脑屏幕熄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调平稳波澜,“关于坎达克的那份稿子,我需要晚交一天。”
“肯特!”
主编办公室的百叶窗被一把拉开。
佩里端着印着大都会棒球队logo的马克杯,将半个身子探出窗户,满脸怒容地咆哮。
“你以为星球日报是你家开的杂货铺吗?!深度报道明天早排版就要用!你今天就算是死在工位上,也得把最后两个版面给我填满!你——”
咆哮声戛然而止。
佩里的怒吼回荡在办公区里。
所有同事都抬起头,看向克拉克的工位。
转椅还在微微晃动。
但工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
佩里端着杯子,一脸见鬼的表情。
工位旁,平时用来透气的小窗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办公区里的中央空调冷风,在此刻被蛮横倒灌进来的强对流彻底压制。
厚重的百叶窗帘被狂暴的气流直接掀飞,贴在天花板上,猎猎作响。
……
地球的另一端。
数千米深的幽暗海底。
亚特兰蒂斯。
巨大的海沟如同一条横亘在海底的深渊裂谷,古老而宏伟的亚特兰蒂斯皇宫就坐落在裂谷的边缘,依靠着地热与发光水母的微光,维持着深海的威严。
亚瑟·库瑞。
统御七海的新任海王,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瘫坐在那张由远古海兽骨骼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他的坐姿极其不端正,双腿大剌剌地岔开,宽阔的背脊靠在王座的扶手上。
他低着头。
手里捧着一块由韦恩科技特别定制、足以抗住深海数千个大气压的防水平板电脑。
屏幕上,某个名为【燃烧军团核心聊天群】的加密频道里,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滚动。
【亚瑟(七海之主)】:“说真的,神都。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游戏,更新太慢了。我这几天上朝简直无聊到想去单挑卡拉森。”
【神都(龙庭之王)】:“那是你菜。你连个深渊副本都推不过去,还有脸嫌弃更新?老老实实在王座上装你的深沉吧,大块头。”
【亚瑟(七海之主)】:“放屁!我那是没带黄金三叉戟!有种你下来!我给你看看什么才叫海王!”
愤愤的亚瑟正准备飞速戳动屏幕,发出一连串鄙视的表情包。
突然。
双手一顿。
倒不是因为聊天软件卡顿。
而是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细微的异变。
海水。
原本冰冷刺骨的深层海水,温度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曲线上升。
滚烫。
一股混杂着死亡与灰烬的气息,冲破了亚特兰蒂斯的深海结界。
整个王宫的珊瑚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细碎的珊瑚礁粉末簌簌落下。大殿外,原本安分守己的深海发光鱼群、甚至连以凶暴著称的巨型鲨鱼,此刻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灭顶之灾,不顾一切地疯狂摆动尾鳍,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拼死朝远离大西洋海面的方向亡命逃窜。
“兄长!”
王座厅的侧门被猛地推开。
亚瑟猛地将平板藏在身后。
只见奥姆手持三叉戟,神色冷峻地冲进大殿。
“是海底火山爆发吗?还是海沟的地壳断层发生了地震?”
奥姆的视线飞速扫过震颤的王宫穹顶。
“快动动你无所不能的蔚蓝神力想想办法啊!”
亚瑟没回答。
他将手里的蝙蝠平板随手扔在王座的垫子上。缓缓站起身。
闭上眼。
海王的精神力顺着洋流,向外无限延伸。
他将自己的感知彻底融入这片包裹着地球的浩瀚水体,去倾听海洋本身的反馈。
两秒后。
亚瑟睁开眼。
平日里透着些许混不吝的眼眸中,此刻金蓝色的神力狂暴地流转。
“铮——!”
伴随着沉闷的破水声。
斜靠在王座背后的黄金三叉戟,以及悬浮在宝库中、由死王亚特兰赠予的死王三叉戟,受到感召,化作两道流光,自动飞入他的左右手中。
“不是地震。”
亚瑟紧紧握住两把象征着海洋至高权柄的神器,他盯着大殿外浑浊的海水,语气凝重得可怕。
“也不是海底火山。”
“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奥姆,金蓝色的眼底倒映着深海的幽光。
“‘蔚蓝’在颤抖。海洋的意志在警告我,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家伙……极其危险。它身上的火,甚至连深海都无法浇灭。”
奥姆握紧了三叉戟:“它在哪?”
亚瑟重新闭上眼。
感受着那股从大洋彼岸硬生生推挤过来的、滚烫而暴虐的毁灭洋流。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死死锁定在大西洋的一个隐秘坐标。
“方向——天堂岛。”
亚瑟深吸了一口深海中并不存在的空气,沉声下令。
“奥姆。立刻通知神都。”
“……”
原本全神戒备、准备迎接深海大战的奥姆,被这句突然拐弯的命令硬生生闪了腰。
他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写着不解与荒谬。
“兄长。这种关乎世界存亡的灭顶危机,你让我去通知那个只会天天窝在堪萨斯农场打游戏、骗我们宝库黄金的‘国师’做什么?!”
在奥姆眼里,那个叫神都的家伙除了魔法造诣有些诡异之外,平时就是个十足的混子。
亚瑟叹了口气,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无语表情。
“废话。”
海王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叫‘国师’?真以为是发个头衔让他白拿工资的吗?遇到这种我们搞不定的硬茬子,不摇人让他去顶雷,难道我们兄弟俩上去送死吗?”
奥姆:“……”
这话毫无破绽,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欠揍。
奥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用三叉戟捅死自己亲哥的冲动。
“问题是...”奥姆盯着亚瑟,“国师的联系方式不是只有你有吗?我怎么联系?”
亚瑟:“……”
清了清嗓子,无奈的七海之王只能尴尬地避开奥姆那副“你果然又在王座上摸鱼”的鄙视视线。
转过身,从王座宽大的坐垫底下,重新抠出还亮着屏幕的防水平板。
……
主宇宙。堪萨斯州。斯莫威尔。
肯特农场。
夏虫在玉米地里不知疲倦地鸣叫,微风拂过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卡尔·艾尔。
至尊小超人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农场门廊的木制摇椅上。
没了叔叔带他去天国宇宙打怪升级,现在的他只能在叔叔的专属座位上发霉了。
手里还捧着一杯玛莎刚煮好的热可可,仰着头,看着漫天璀璨的星辰发呆。
然后。
他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
他的超级听力没有捕捉到远隔重洋的碎石声。
也不是看到。
他的超级视力没有穿透维度的障壁。
是一种凌驾于物理感官之上,属于高维生命体对能量的纯粹直觉。
有什么东西。
醒了。
在那个散发着远古神话气息的岛屿上。
而且,那个苏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