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坐在雨水中。
右腿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了,原本因为金元丹充盈起来的灵府,在一剑之后,重又被抽干。
隋知我的境界毕竟在他之上,凭着实质灵海凝结的地元、铸造的灵府,他才能有与之媲美的灵府灵力。
战到此刻,终局落幕,他只觉得疲惫。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裴夏转头看向手边的巡海剑。
在隋知我吸纳证道气之后,武独完全活跃,这一剑出手,力量上未必能够上武夫证道,但层次上却也高过天识。
蛛网般的归虚纯血倒是无妨,可剑身刃口,却已经悄然露出了碎痕。
这把剑是裴夏在巡海神腹中炼制,炼器炉本身很粗糙,仰赖血火铸造,用的是曹家的法器金针、老韩的凛霜铁、浣海银沙,要说也都是上佳的灵材,可想要承载武独,向证道出剑,还是差点意思。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剑气割开雨云,露出一抹刺目的金色天光,照在那空旷寂寥的承天阁穹顶上。
黑玉瓦片折射着光亮,又落在阶下隋知我的身体上。
这位称雄掌圣宫数十年的白衣魁首,终于死在了追逐权与力的路上。
扑面的雨水被挡下。
一片阴影遮在了裴夏头顶上。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一身单薄宫装的洛羡,正撑着雨伞,站在他身后。
长公主没有再看他,那双秀目一直盯着天光之下,那座辉煌的承天阁。
“皇兄死后,这个地方就像是一副镣铐,十年了,戴在脚上,未曾去过。”
她垂首看向坐在地上的裴夏,轻轻一笑:“这次真得谢谢你了,以后唤我虾儿,我一定应你。”
裴夏也笑了,笑的嘲讽:“陛下说笑了,威胁来的交易,谈什么谢谢,多见外。”
裴夏喊她陛下。
洛羡没有否认。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说道:“你早就知道裴秀没死?”
裴夏一边平复着喘息,一边说道:“晁错何等精明的人,隋知我还没有得手,他怎么可能去刺激罗小锦,真要杀,他只会把母女两人全都杀了,以绝后患。”
所以,当罗小锦找到裴夏,告诉他裴秀死了的时候,裴夏立刻就意识到,这不会是晁错的手笔,是有人在借刀。
昨日洛羡才和他提过杀隋知我的事,隔天裴秀就死了,还正好是因为晁错和隋知我的密谋而死。
那这个人,很难不是洛羡。
“你会用裴秀来裹挟我,说明你认定了我的性子,但同时,既然你知晓我的行事,更会明白,如果真杀了裴秀,那我的目标就不会是隋知我,而是你了。”
洛羡低头看向他:“你觉得你能杀掉我?”
裴夏也不吹牛:“想是不能。”
但,洛羡何必呢?
裴洗、李卿、甚至裴夏自己,都是值得洛羡在意的重要力量。
当然,裴秀不死,也是绑架,这的确是一种裹挟,从交易的角度来看,这不公平。
所以洛羡送了舞首出城,作为对裴夏的补偿。
虽然明里暗里,洛羡和她的“裴哥哥”有诸多不对付,但两人确实很有默契。
裴夏朝着隋知我的尸体努了努嘴:“上次我就想问你,洛肥之死不告于人,你身居皇宫是从哪儿弄来的证道之气。”
“我有我的门路……”
洛羡本来应该是不打算说的,不过看着那座沐浴天光的承天阁,她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口气:“也罢。”
伸手入怀,她拿出了一样让裴夏异常眼熟的事物。
那是两片被丝线串起的碧绿玉琼。
裴夏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天在琼霄玉宇中见到的,那个面容与洛羡相似的云上人。
洛家皇室,果然也和琼霄玉宇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