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即日起,世间再无影月苍狼!】
【亦再无狼之国度!】
【凡是由荷鲁斯所缔造、或依附和效忠于荷鲁斯的任何组织、团体、派系,以及一切凡以荷鲁斯之名集结者,如今皆为非法,如今皆当受无情制裁与消灭!】
【影月苍狼军团之名号,如今已为其叛逆之行为所玷污,自即刻起永久取缔,其残部若不知悔改,将与荷鲁斯同罪论处!】
【若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向帝国之权威无条件投降者,其罪责或可酌情审断,但如若继续执迷不悟,继续持械顽抗,或试图逃离帝国之审判者——此等之行径,即视为对朕与帝国之彻底背叛!】
【罪大恶极!】
【罪无可恕!】
【罪恶满盈!】
【罪合万死!】
——————
“……”
“还有么?”
在索罗拉的朗读声停止了三秒之后,科拉克斯才从自己的椅子上抬起头来,用那双波澜不惊的黑色眼睛,看着他的儿子。
他的问题就像是他的声音,还有他的长相那般平淡,就算是扔进一群同样忧郁、疑似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的病人中,也不会更显眼。
这不是一个军团长在面对他的部下,或者一位君王在对他的臣子时,该有的态度,但这的确是属于科拉克斯的态度。
一个真正的父亲,在用那种【讨论今天的晚饭该吃些什么】的态度,和他的儿子们一起讨论那些足以改变银河历史的事情——这种在其他军团中堪称奇景的存在,在暗鸦守卫军团的核心圈子里面,却再平常不过了。
毕竟,对于星际战士来说,原体和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父子关系,但实际上,君臣的属性却是明显要更浓厚一些的。
绝大多数的星际战士终其一生都很难得到与原体单独会面的机会,在军团的集体仪式中远远遥望一眼才是最常见的事情。
而即便是那些优秀且幸运到足以常伴在基因之父身旁的高级军官,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根本不敢和自己的原体打趣、打闹、打成一片。
纵使是在那些以内部氛围轻松、原体脾气和睦而闻名的军团中,也很少会有这种凡人父子那般的互动——原体毕竟是帝皇亲手打造出来的人间之神,阿斯塔特终究也不过是用来征服银河的战争机器,他们之间几乎不可能产生凡人所能拥有的感情。
即便是溺爱子嗣如摩根,最受其宠爱的破晓者依旧要在她的面前毕恭毕敬。
即便是温和宽厚如伏尔甘,也从未听说过哪个火蜥蜴和他们的基因之父开过分的玩笑。
至于像荷鲁斯和圣吉列斯这种以军团内部好名声闻名的原体,他们的儿子更是将他们视作现实中的神明去崇拜,而非像对待父亲一样去尊重。
而对于其他的基因原体来说,事情则要更简单一些——只要他们在回归军团的那一天表现得强势且傲慢,明确地将自己摆在统治者而非大家长的位置上,那么自此之后,他基本不用担心来自子嗣的冒犯——除非他实在是无能到令大部分人都难以忍受。
庄森,莫塔里安与佩图拉博——他们都是非常典型的例子——原体中的绝大多数人也符合这种标准,他们也许会在军团中有一到两个可以开玩笑的贴心子嗣,那剩下的那十几万或几十万,都只是俯首帖耳的臣民。
但科拉克斯却是个例外。
也许是因为,他的兄弟们早在幼年的时候便早已习惯了被当做天才、怪物或者希望之星来看待,而在长大一些后,更是纷纷成为了能够独掌一方的君王,因此,他们早就已经将尊卑有序刻在了自己的灵魂中。
但在科拉克斯这里,他身处一群将自由和平等视为生命信条的革命者之中,即便在日后成为了领袖,他也只是将地位视为一种责任而非权力,虽然他也已经习惯了指挥着千军万马的日子,但早年的经历,让鸦王从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要更高贵。
而这场由荷鲁斯所掀起的叛乱,更是在无形之中,强化了他对于这个观点的认同。
刨除那些所谓的,诸如亚空间、权力以及荷鲁斯和帝皇之间那古怪的父子亲情之类的因素以外,科拉克斯只看到了——他那些工于心计的血亲兄弟们,把星际战士的牺牲渲染得比其他人的牺牲更重要,丝毫不怜惜人类为大远征流下的心血,亲手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岁月撕扯得粉碎。
荷鲁斯——他比任何一个兄弟都表现得更像是一个野心家。
福格瑞姆——帝皇之子的糟糕统治,甚至已经传播到了救赎星的土地上。
还有莫塔里安——他就像是憎恨敌人一样憎恨凡人所谓的【软弱】,嘴上鄙夷着那些曾经将他的人生搅得一团乱麻的暴君,但是在肆意行使权力的时候,他的行为却要比科拉克斯听说过的任何一位君王都要更极端、更残酷。
即使没有摩根的【提前剧透】,科拉克斯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看到由这几个人组成的小团体被归来的帝皇宣判为叛徒,毕竟,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是对大远征的践踏。
如果帝皇站在了他们一边,那鸦王反而要怀疑现在这个帝国是否值得他的效忠了。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件事情,显得非常奇怪,且突兀。
这也是索罗拉停止朗读后,科拉克斯会继续看着他并追问其余内容的原因。
“继续说,索罗拉。”
“在帝皇的这篇……檄文里面,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注意的地方吗?”
原体的这个问题要让暗鸦守卫军团最年轻的指挥官有些犯了难。
他手里捧着那份记满了从贝坦加蒙上传来的爆炸性信息的记叙板,向来为了模仿科拉克斯而故意显得平淡的脸色,此时也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困顿。
明显到原体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而他们身边的第三个人也看出来了。
于是,沙罗金上前一步,从索罗拉的手中摘出了那个记叙板,飞快地扫了两眼。
然后朝原体摇了摇头。
“没什么重要的了,大人。”
“剩下的内容无非是帝皇在强调,他对于荷鲁斯的惩戒是多么的严格,以及告诫那些荷鲁斯的追随者们,倘若不立刻投降,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基本上都是些不需要看就可以猜出来的东西。”
“感觉就像是……”
另一边,索罗拉似乎欲言又止。
“感觉就像是什么?”
原体看着他,眼神中带着鼓励。
“感觉就像是,帝皇急于结束荷鲁斯这边的事情,哪怕是暂时结束,哪怕明知道这样的处理会造成后患无穷的风险——但是他急于处理另一件事情,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即便荷鲁斯叛乱撕裂着整个银河,其重要程度也远不如帝皇没有说出来的那个目标。”
“嗯。”
科拉克斯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来,背着手,在自己空旷且简朴的房间中慢慢地绕着圈儿。
索罗拉与沙罗金两人,如同两尊雕塑一般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他们的原体。
鸦王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知道么?”
“在战争开始之前,当摩根和基里曼向我们输送物资的时候,我的那位姐姐,也是我的半个监护人,同时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两位暗鸦守卫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自己的原体话中有话。
摩根,这位帝皇的独生女,在整个人类帝国的身份都是极为特殊的,她也许不是所有原体中实力最强的,也不是权力最大的,但她绝对是知晓秘密最多的那一个。
许多人都心知肚明,早在大远征中的某个时刻,人类之主就已经将远东边疆的女皇纳入到了他最核心的小圈子里面——能让摩根特意叮嘱,且能让科拉克斯在这个时候,特意说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情。
果不其然,当原体转过身来,直视着自己的两位子嗣的眼睛的时候,他的声音缓慢,显得非常郑重。
“早在她离开现实宇宙,去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之前,她就已经向我预言了:荷鲁斯将挑起与泰拉的战争,倘若神圣泰拉能够挡住荷鲁斯一方的攻势,那么,回归的帝皇会宣布荷鲁斯为叛逆。”
“我们知道,大人。”
索罗拉点了点头。
“你跟我们透露这件事,是为了说服我们向塔兰出兵是有必要的。”
“我知道。”
原体靠在了一张石桌子上。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剩下的一半。”
“摩根还跟我说过一件事情,或者说,她是在跟我分享她的担忧。”
两位暗鸦守卫再次对视一眼。
担忧?
这个词在蜘蛛女皇的身上可不怎么常见。
难道银河中还有什么东西,是身为帝皇之下第一灵能者的摩根,都解决不了的吗?
“她担忧的是荷鲁斯接下来的表现。”
科拉克斯接着说道。
“我们也看到了,我的这位战帅兄弟在面对多恩或黎曼鲁斯的时候,表现出了多么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倘若帝皇真的无法抽出手来亲自对抗荷鲁斯的话,一旦战帅从现在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他依旧有能力,让他掀起的这场战争继续糜烂整个银河。”
“这也是摩根跟我表达过的担忧。”
“她担心荷鲁斯的绝望会引来一些更加危险的东西,一些不应该在现实宇宙中出现的东西,它们会让这场战争彻底失控。”
索罗拉点了点头。
“所以……您觉得我们应该在荷鲁斯让这场战争继续失控之前,立刻加入神圣泰拉讨伐荷鲁斯的大军,将影月苍狼镇压下去?”
“不。”
科拉克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这么做,索罗拉。”
“为什么?”
这下,轮到两位暗鸦守卫不明白了。
在神圣泰拉与荷鲁斯到底谁才是真正忠于帝国的那一方尚不明确的时候,科拉克斯能力排众议,站在了泰拉的那一边。
而现在,帝皇已经发出了檄文,全银河都在准备加入讨伐荷鲁斯的大军——但是鸦王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按兵不动。
即便是不慕荣利,也不该这么做吧?
也许是看出了子嗣的困惑,科拉克斯的目光集中在索罗拉身上。
“索罗拉,你是我亲选的指挥官。”
“所以,现在告诉我,在经历了塔兰上的军事奇迹后,我们尚且剩下多少余力?”
这个问题让索罗拉有些犹豫。
他斟酌着开口。
“我们在塔兰上的军事胜利,的确足够耀眼,但我们也的确付出了一些相对应的惨痛代价。”
“整个军团中最好的四分之一,在塔兰上遭遇了永久不可逆的损伤,死亡守卫们散播的病毒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清除干净,不少身经百战的战斗兄弟虽然被抢救回来了,但短时间内依旧无法投入战斗。”
“不过就算如此,塔兰的损失,也不足以彻底击垮我们的军团——我们在这场叛乱开始之前总共拥有二十八万的总兵力,现在,除却在塔兰和其他战场的损失,以及需要留守在各个重要世界与防线上的必要人员之外,我们依旧可以轻松地动员起十万大军。”
“但是这十万人战斗素养远不能和我们派往塔兰的精锐相比,而且,这的确是我们能够在短时间内动员起的最后一个机动部队了。”
“如果再来一场塔兰式的胜利——那我们就真的将失去大规模远征的能力了。”
“嗯。”
科拉克斯又看向了沙罗金,后者沉默的点了点头,认同了索罗拉的说法。
“是的,看来这就是现状。”
科拉克斯笑了一下。
“那么现在回答我,我的孩子们,我当然可以立刻带上这十万人,响应帝皇的号召,千里迢迢赶赴银河的另一端,去解决掉荷鲁斯和他麾下的那些叛乱者。”
“但是请告诉我,当我的舰队行驶到了太阳星域或者朦胧星域的时候,救赎星突然向我发来汇报,告诉我,死亡守卫和怀言者军团正在风暴星域横行无忌,这时我又该怎么办?”
“靠着那不到十万人的,素质参差不齐的留守部队,去阻挡莫塔里安麾下那坚韧的死亡守卫——又或者是罗嘉无穷无尽的大军么?”
“所以,这才是问题所在。”
鸦王朝两位子嗣摊开双手。
“当帝皇在乌兰诺↑,将我、多恩和莫塔里安分封在风暴星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暗中安排好了我们各自的命运——尽管从表面上看起来,他只是在按照母星的所在进行册封。”
“但实际上,多恩的领地是在风暴星域,但他驻防的重点从来都只在神圣泰拉,在本土只能留下一支偏军——所以,风暴星域的形势就是我们和多恩的这支偏军联手,一起对抗我那位从不老实的兄弟,莫塔里安。”
“另外,还要在罗嘉的怀言者大军向南进军的时候,起到监督与抵抗的作用。”
这段话让两位暗鸦守卫的神色一凌。
“大人,您的意思是——帝皇早就预见过了这两位原体的不忠吗?”
“怎么说呢。”
科拉克斯的一只手抵住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