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里安对帝皇的叛逆,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秘密,我的父亲虽然偏爱他,但也不会愚蠢地相信死亡之主的忠诚,他知道,莫塔里安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他觉得能够掀起叛乱并确保成功的带头人。”
“而只要荷鲁斯挑起叛乱,莫塔里安没有理由不紧紧跟上。”
“至于罗嘉。”
科拉克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真的,我不怎么了解他,我和他之间几乎没什么交集。”
“但摩根,她跟我说过一件事情。”
原体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她跟我讲述过完美之城的事情,她非常担忧地告诉我,即便从表面上看来,完美之城的隐患以最完美的方式来解决了——但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为了尽可能地节约时间,以及他本身对于罗嘉的放弃,帝皇默许了摩根用一种见效快但无法根除的办法,来解决怀言者的问题,他们只是暂时压抑了怀言者的病情而已,却根本没有触及到核心。”
“正相反,他们是在用罗嘉和怀言者日后更凶猛的反弹,来暂时压制住他们。”
“摩根告诉过我,罗嘉迟早会失控的。”
“这一点,无论荷鲁斯会不会挑起叛乱,都不会改变,他和他的怀言者军团,迟早会成为整个银河的威胁。”
“我不怀疑这一点,大人。”
索罗拉突然插嘴道。
“事实上,就在不久前,我刚刚收到了一份情报——正准备向您汇报,那情报能充分地说明,怀言者军团的威胁。”
原体的目光看了过来。
“是什么?”
“是一份哨站的汇报记录。”
索罗拉略微回忆了一下。
“在帝国之拳领土的最西端,也就是他们与怀言者军团的国度接壤的地方,存在着一个名为克里格的工业世界,帝国之拳在那里设立了一个用于监督怀言者的哨站。”
“而在所有的监督记录中,有一组数字格外值得注意——在他们能够实现有效监督的三十多个星区中,帝国之拳一直在记录怀言者治理下的文明指数。”
“在最早的一页记录,也就是大远征刚刚结束,原体们自乌兰诺返回的时候,这个数字是两千六百四十二。”
“它代表着,在这三十多个星区中,有超过两千个世界存在成规模的人类聚集地。”
“在此之后的很多年里,这个数字都以一种稳定的频率稳步下降,平均每年会降大约三十到四十个,偶尔会有提升,但并没有改变整体趋势。”
“这就像是,怀言者们在遵循一种非常独特的规律,逐渐清除这些聚集点。”
“而大约在几年前,正好就是荷鲁斯与泰拉的关系急剧恶化,导致整个银河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无暇他问的时候,这些聚集点的数量,以一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减少——在最坏的时候,短短一个月内,就有超过三百个聚集点失去了踪影。”
“而克里格哨站的最后一次检测,同样完整地检查了这三十多个星区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们得出了文明指数。”
索罗拉停顿了一下。
他非常明显地咽了咽喉。
“是零。”
“一个都没有。”
“他们找遍了三十多个星区,但是再也找不着哪怕一个文明世界。”
“……”
科拉克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摇了摇头。
“罢了。”
“按照摩根的说法,早在完美之城的事情发生之后,也许这一天是不可避免的。”
索罗拉看了原体一眼。
“那您觉得帝皇预料到了这一切吗?”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从未在原体的脸上看到如此复杂的表情。
科拉克斯深深地呼吸着,他似乎想努力忽略掉索罗拉刚才的问题,或者忽略掉这个问题背后所纠缠的那些隐秘,直到年轻的暗鸦守卫指挥官低下头,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科拉克斯这才有些步履沉重地回到了位置上。
“这些不是我们要考虑的。”
他只是如此说道。
“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怀言者都要来了。他们要来到风暴星域,在这片土地上,做他们在太平星域中做的那些事情。”
“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明天不来,后天也会来。”
“这是我们无法逃避的考验。”
科拉克斯的感慨,让他的两个子嗣全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知道,原体所言非虚。
长久以来,怀言者军团治理下的国度是银河中毫无疑问的影子国度,没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仅是流传出来的只言片语便足以让人冷汗直冒。
“所以,这就是您担忧的事情吗?”
索罗拉接着问道。
“您担心怀言者可能进犯,所以不准备率领军团的主力进行一场远征。”
沙罗金在一旁点了点头。
“这是合理的担忧,大人,我相信帝皇和掌印者都是能理解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鸦王却否认了他们的猜测。
“怀言者的确是个问题,但罗嘉的威胁是面对整个银河的——说句难听的,以风暴星域的重要程度,如果我是罗嘉,我绝对不会将怀言者的主力派到这里来。”
“所以罗嘉是可能的威胁。”
“但是,那个一定会存在的威胁,依旧是我的那个在巴巴鲁斯的好兄弟。”
“莫塔里安?”
两位暗鸦守卫同时皱起了眉头。
也不怪他们感到如此奇怪。
无论索罗拉如何哭诉暗鸦守卫军团在塔兰上的牺牲,发生在塔兰上的一切都可以被称为军事奇迹。
这是毋庸置疑的,属于帝国之拳、暗鸦守卫与神圣泰拉的胜利。
至于死亡守卫,他们是失败者,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更改,他们不仅在塔兰上付出了与暗鸦守卫同等甚至更多的伤亡,还失去了自己的荣耀和骄傲,更是失去了他们的基因原体,只能一路仓皇地撤回到巴巴鲁斯去。
这样的一群失败者,有什么资格成为科拉克斯口中的那个威胁?
“很显然,你们没有好好听我的话。”
感受到两位子嗣神态间,那一闪而过的不屑一顾,鸦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
“接下来,这场战争也许会变得和我们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争,都大不相同。”
“同样道理,当我们再次见到死亡守卫军团的时候,他们未必会是我们印象中的那一支部队,他们可能会变得……”
“更可怕,更极端。”
“或者……更失控。”
科拉克斯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你们当然可以在这里嘲笑失去了原体的死亡守卫,说他们是一堆绝望的败兵,滚回到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这种绝望,反而会督促他们选择更极端的道路,从未有军团在战争中失去他们的原体,所以,也从未有人知道,一旦失去了原体,这些阿斯塔特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
“你们觉得呢?”
原体看着他的两个儿子。
沙罗金看起来没什么想法,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原体的下一个命令。
索罗拉则是静静地揣摩着科拉克斯刚才的话语,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所以,大人。”
“您是不是想要先发制人?”
“?”
沙罗金看了下索罗拉,他有些不理解索罗拉是怎么想出这个道理的。
而更让他不理解的是,科拉克斯竟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索罗拉。”
“你总是这么敏锐。”
“我的确是这么想,与其等待死亡守卫军团注定会到来的失控,为何不趁现在他们失去了原体和精锐兵力的低潮期,一举铲除巴巴鲁斯的祸患之源?”
“如果率军远征荷鲁斯,那我只能带走最多十万人,但是在风暴星域,我们的主场,更短的作战距离让我可以带更多的人,在最极限的状态下,我可以亲自带领十五到十六万人远赴巴巴鲁斯,一举摧毁它。”
索罗拉皱起了眉头。
“先下手为强,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大人,您有没有想过。”
“您担心死亡守卫会在绝望中,选择极端手段,所以选择亲自率军远征,但是,面对一位原体和他的一整支军团,死亡守卫只会感到更绝望——进而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您这是在引火浇油?”
“没错,这正是我担心的。”
科拉克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一直在犹豫,倘若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个道理的话,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开始动员大军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索罗拉,因为就在几天之前,我收到了一条很重要的消息。”
“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消息。”
“是什么?”
两位暗鸦守卫伸长了脖子。
原体没有继续卖关子。
“这是一个来自巴巴鲁斯的消息。”
“一个可靠的线人向我汇报,在提丰率领死亡守卫的残军返回巴巴鲁斯后,他试图在第一时间,接手整个军团的主导权,但事实上的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死亡守卫的内部,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愿意听从提丰的命令。”
“所以,他们制造了一场……”
“内战么?”
索罗拉的声音中带着喜悦。
“不。”
但是科拉克斯否认了。
“那更像是一场分离,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脱离提丰的掌控——现在的死亡守卫军团内部存在着两个巨头,两个中央。”
“他们正在争夺每一个连队、每一个连长和每一个士兵的忠诚,并在千方百计想要获得这场军团内部斗争的主导权。”
“而这两个巨头……”
“其中一个,是提丰。”
“而另一个……”
科拉克斯停顿了一下,他带着几丝淡淡的赞赏,说出那个名字。
“是纳撒尼尔–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