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一定知道，如果他胆敢踏过这条红线的话，帝皇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而仿佛是为了佐证他的猜想一样，这些商队和行商浪人在有关于那些高度改造的钢铁勇士甚至铁人的问题上，总是能够互相照应彼此的说法，甚至可以在某些细节方面，达成完美的一致。
但是，当他们讨论这些危险人物的去向的时候，他们的内部却产生了明显的分歧。
有些人坚称，这些铁人还有钢铁勇士的军队们，就像是被饥饿和暴风雪驱赶的草原游牧民一样，正在拖家带口地逃离他们身后的奥林匹亚，其中的不少人，甚至会将整个要塞都拆了带走。
而另一些人则坚称，这些由钢铁勇士和铁人组成的混合部队根本不是逃离，正相反，他们的外出是为了掠夺。
他们会将遭遇的整个世界或者整支舰队洗劫一空，将掠夺的财富、金属甚至是人口，通通拖回那个早已闭关锁国的奥林匹亚之中。
这些说法引起了伏尔甘的兴趣，他让大主教将那些商船的领袖和行商浪人找来，然后在私下里，与他们就这件事情进行了交谈。
最后，凭借原体超人般的智慧，以及细微的观察，伏尔甘得出的结论是：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两种说法都是对的。
“……”
很好，现在轮到火龙之主自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网道里待疯了。
不过，考虑到佩图拉博的领地毕竟天高皇帝远，奥林匹亚到底发生了什么，与伏尔甘倒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件事情到最后也不了了之了——倒不是火龙之主放弃了，而是另一个更重要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消息来自于五百世界。
说的更确切一些，是那些紧邻着五百世界的边境线，却并不处于五百世界的地方。
这就涉及到一个冷知识了。
在当年的乌兰诺分封中，人类之主的确将整个银河，瓜分给了他当时健在的所有子嗣以及神圣泰拉，但是与人们想象中，那种将整个银河系分割得干干净净的刻板印象不同。事实上这种分割是留有很多余地的。
说到底，现在的人类帝国在政治方面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现代化的国家，它没有那种在工业革命之后，大一统国度所应该拥有的，对于整片土地牢牢的把握力。
正相反，在基层，帝国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古典主义国家，一个又一个人口繁盛的文明世界或者重兵把守的要塞世界，是人类帝国的各个城邦，而依靠这些城邦，帝国可以影响城邦周围的一片土地，一般来说是一些人口稀少的世界或者开采站之类的哨所。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如果城邦与城邦之间距离过于遥远的话，那就会出现无法被控制的盲区，里面可能潜藏着躲过了大远征的海贼流寇，亦或是只是在名义上效忠于帝国，但实际上依旧保持着高度自治，甚至可以长久地逃避税款与征兵义务的半独立世界。
而将视野放在整个银河中，这样的问题则愈加显眼。
帝皇当初的分封，并不是对每一片土地都细致入微地划分，他只是为原体们划分了大的势力范围，具体的边界线，还需要基因原体和他们的军团在之后的岁月里慢慢锚定。
而一方面是兄弟之间的情谊，让原体们不愿意为了三两土地便斤斤计较，另一方面，广袤无比的银河系，也的确加倍增加了划分界限的困难程度。
因此，即便距离乌兰诺分封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世纪，但银河中依旧有大量藏身于偏远地带的半独立世界，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无人管辖的三不管地带。
它们可能在名义上隶属于某个原体，但原体自己却根本不知道。
这带来了好处，也带来了坏处。
好处自不必说——这些世界逃过的税款与兵役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至于坏处嘛，原体和他们的星际战士虽然会征兵征税，但是这些具有很强责任心的超人领袖们，也会定期地检查与安抚自己辖区内的各个世界。
而那些三不管地带——既然没人知道它们归属于哪个军团，自然也不会有军团定期巡查它们的安全。
若是在平日里，这样倒还好。
但倘若银河陷入混乱，被帝国的雄厚武力压制的盗贼再度蜂起，整个银河系被逐渐拖入战争与毁灭的漩涡的话——那么，等待这些兵力薄弱的独立世界的，将会是可怕的命运。
而伏尔甘听到的就是一个最典型的案例。
向他汇报的行商浪人为原体描绘了一片位于五百世界边境墙外的自由宙域，该宙域在名义上归于极限战士和吞世者的管辖，但实际上从未见到两支军团，反而一直在积极地隐匿自己的存在，以逃脱兵役和赋税。
它们与帝国唯一的联系，是在一百多年前的大远征中，向一支微不足道的远征舰队假意投降，并在随后与一些专门在偏远地带从事冷贸易的行商浪人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双方都是非常谨慎的贸易伙伴。
而站在伏尔甘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从事灰色产业的冷贸易行商浪人。
他向原体供述，他的家族在那些偏远地区有些世代交好的贸易伙伴，每隔十年左右的时间便会去拜访一次——在以前，这样的秘密交易从来没有出过错。
但当他在几个月之前，再一次去这片宙域挨个拜访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绝对的死寂和空无一人的冷清。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而是地表上的所有文明，与人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瘟疫。
这个偏远却繁华的世界，似乎在一瞬间便被一种不知道来源的瘟疫消灭得干干净净，速度比灭绝令的瘟疫炸弹更加迅速。
而如果只是个例，还好。
但这位行商浪人保持着好奇心，在整个自由宙域中，额外地巡查了一下。
他看到的场景令人触目惊心。
因为这片宙域的每一个世界，无论是那些人口繁茂的文明中心，还是那些从事开采或者种植工作的小型矿站，当行商浪人的舰队窥探地表的情况时，就会发现——这些世界上的文明痕迹同样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瘟疫。
每一个世界都是死于瘟疫。
它们全都死了，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小半个星域的土地变得荒无人烟，而且死亡的时间高度相同——根据专业的计算，最多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在十几个星系中散布的上千个人类聚居界，便无一例外的覆灭了。
一个就抵在五百世界的边境墙之外的自由宙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如果这样还不足以感到害怕的话。
那么，在行商浪人选择仓皇逃离之前，他在与一支不期而遇的，隶属于五百世界的商船队的交谈中偶然得知——马库拉格之前的某些边境世界，就在最近的这几个月里——突然受困于一种完全未知的瘟疫。
说到这里，行商浪人的描述戛然而止。
他说，他根本不敢去确认五百世界的瘟疫是否跟他看到的是同一种，因为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片宙域，再也没有回去过。
而伏尔甘则是盯着这个行商浪人。
几秒钟后，他确认眼前的人的确没有欺骗他。
那么……
他应该找个时间，跟基里曼聊聊了。
……
原体本以为，这些荒谬的坏消息就已经是他在亚拉特上能遭遇的所有糟心事了。
但事实上，他还是太天真了。
因为，这些商船队和行商浪人，只是铸造世界为了迎合火龙之主想要知道银河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需求，而特意安排的。
换句话说，尽管这些商船队和行商浪人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绝对没有说谎——但铸造世界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但另一件事情就不一样了。
在宴会结束之后，当他们终于可以在私下里交谈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伏尔甘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这位铸造大主教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然后，他带着与外面那些行商浪人与商队领袖别无二致的表情，向火龙之主透露了一个高度绝密的准确消息。
用他的话说，这是铸造世界外派的一支舰队在无意中发现的情报。
绝对准确——而且整个银河中，几乎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它。
说真的。
在度过了这样一天后，伏尔甘对于这种所谓的机密情报，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
直到眼前的这位大主教说出了一个名字。
——————
“安格隆？！”
伏尔甘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儿。
“你确定你见过他？”
火龙之主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迫不及待向前扑去、靠近大主教的身影，看起来是多么具有压迫力。
眼前这个可怜的欧姆尼赛亚信徒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勇力，才稳重地点了点头。
“不是我，大人，是我们在前段时间派出去的一支探索舰队。”
“而且，他们没有见到安格隆大人本尊。”
“但他们见到了解放者号，隶属于吞世者军团的荣光女王级战舰，还有一整支舰队。”
“但是，在他们发出联络之前，这支舰队就消失在了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地方。”
“……”
伏尔甘皱起了眉头。
“哪儿？”
而大主教则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
“是奥克塔琉斯。”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伏尔甘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