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彻底明白了。
高立甫的高升,不仅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认可,更是国家对科技的态度转变。
现在是2009年,这个转变,比前世要提前了近两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的重生,让科技的进程变快了两年。
如果高立甫真的坐到那个位置上,那他在未来几年内,去搞那些触碰欧美逆鳞的科研产业、去搞更加深入的底层芯片研发,甚至是他内心深处那个疯狂的多重身份技术切割的计划,都将拥有一个极其强硬且合法的缓冲地带和支持渠道。
“这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成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之前因为移动反扑而带来的一丝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谈话结束,走完流程,应该就会公示了,三个月左右,高立甫同志的任命文件就会下发。”
刘贵武看着成毅,语重心长地说道:“成毅,高会长是个纯粹的学者,他懂科研,但他未必懂那些资本大鳄的吃人手段。你作为他最得意的门生,作为汉东科技界的一面旗帜。”
“你们可要中青结合,互相扶持啊。”
“这是肯定的。”成毅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成毅鱼竿的水漂跳动了起来,他手腕猛地一抖,只听哗啦一声,一条比刚才刘贵武钓上来的还要大上一圈的金色大鲤鱼,被硬生生地扯出了水面,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着,水花四溅。
“上鱼了。”
……
相较于成毅在听到消息时的振奋,此时身处汉东大学校长办公室里的高立甫,心情却像这腊月的寒风一样,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高立甫却觉得有些手脚发凉。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放着几份刚刚签完字的年终总结报告。
高立甫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缓缓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是汉东大学银装素裹的校园。
虽然已经放了寒假,但依然能看到不少留校做实验的学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抱着书本在雪地里匆匆走过。
偶尔有几个调皮的男生互相砸着雪球,清脆的笑声穿透玻璃,隐隐约约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看着那些充满朝气、无忧无虑的面庞,高立甫的眼底泛起了一抹深深的不舍与落寞。
“三十年了啊……”他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从八十年代末的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讲师,到系主任,再到副校长,最后坐在这个代表着汉东省最高学府掌门人的位置上。
他几乎把人生中最宝贵的三十年青春,全都倾注在了这片占地数千亩的土地上。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栋教学楼,熟悉图书馆前那排有些年头的法国梧桐,更熟悉每年九月开学时,那些大一新生眼中清澈愚蠢却又充满希望的光。
他喜欢这里的氛围。
没有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商场上的你死我活。
每天早上推开办公室的门,哪怕只是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散散步,看着那一组组单纯的笑脸,听着学生们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喊他一声校长好,他都会觉得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连带着身上的担子都轻了几分。
可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不仅学生是流水的,他这个校长,也同样到了该毕业的时候了。
汉东大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是为了保证管理层活力而定下的死线。
校长的任期,原则上只有五年。
今年,正好是他高立甫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第五个年头。
岁月不饶人,规矩更不饶人。
高立甫转过身,看着这间自己待了五年的办公室,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摆满学术著作和科研成果的书柜,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块铁,沉甸甸的,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按照正常的组织流程和历任校长的惯例,他卸任后的去向其实并不难猜。
无非就是两条路。
第一条路,留在汉东省,去汉东省教育产业协会担任会长。
这听起来名头不小,但高立甫心里跟明镜似的,从一个重点高校掌握着几万师生和庞大科研经费的一把手,去到一个教育部门当头头,这在体制内,就是标准的退居二线,是降格任职,属于提前去养老了。
第二条路,则是进京,去全国教育产业协会担任副会长。
这属于平调。
但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道理,到了他这个年纪体会得最深。
去了燕京那种大牛满地走的地方,一个副会长手里的实权和影响力,远不如在汉东省教育产业协会当个领头羊。
所以,历届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的前任们,大多数都会选择前者。
留在汉东,毕竟门生故吏多,偶尔还能回学校看看,晚年生活也能过得滋润且体面。
高立甫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去了省教育产业协会后,该怎么利用余热去推动一下省内基础教育的信息化。
但不管去哪里,退居二线,就意味着他要彻底告别自己最热爱的一线教育工作,告别这帮让他打心眼里喜欢的孩子们了。
所以这几天,高立甫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因为他已经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倒计时的信号。
就在这个星期,各部门下来调研的同志,都陆陆续续地找他进行了几次谈话。
他知道,这是组织上正在对他进行离任前的最后考察和工作交接摸底。
这就意味着,最早过了这个年,或者等到开春的人事大调整,关于他下一步就职的公示文件就会正式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