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办公室。
唐俊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董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红的喊道：“你必须给我个痛快话！塞班版，到底还能不能出？能出，你给我个大概时间，一个月，两个月，哪怕半年，我也认了！不能出，你也告诉我，我好歹能有时间处理善后工作！”
董筱筱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唐俊抓着她胳膊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唐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
“放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唐俊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董筱筱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极大的侮辱性。
她看着唐俊，嘴角浮起一抹程式化的微笑，那微笑，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唐总，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失望。”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我们集团做事讲的是规矩，讲的是程序，讲的是大局。畅联的事情，集团上下高度重视，技术团队正在全力以赴，这个全力以赴四个字，不是我说说而已，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塞班版畅联，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不做了。但什么时候能做出来，要看技术部门的评估，要看整体修复的进度。你现在逼我给你一个确切时间，我给了，万一做不到呢？那不是成了欺骗？我最看重的就是诚信，这种有可能会言而无信的风险，我可能会给你吗？我不给你，也是对你的负责。”
唐俊站在走廊里，沉默了。
他听懂了。
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是拒绝，可每一个字都在把他往外推。
“所以……”唐俊颤声说道：“还是快了？”
“嗯，快了。”董筱筱点点头，转身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她回头看了唐俊最后一眼，说道：“唐总，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有大局观。回去吧，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完，她就关上了门。
唐俊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脚底升起。
他今天来，什么都没问出来。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给他任何能被抓住的把柄。
这个女人的道行太深了。
她没说塞班版不做了，而是说正在推进。
她没说你被骗了，而是说情况有变化，你要理解。
她没说没戏了，而是说快了快了，再等等。
这就是国企高管的说话艺术啊。
每一句话都是活的，每一句话都可以随时收回，每一句话都不留把柄。
唐俊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电梯走去。
走廊里，移动的员工们纷纷侧目，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的男人，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好像是诺基亚的总裁……”
“怎么搞成这样了？我还以为是我们小区保安呢。”
“我听说诺基亚新季度销量快清零了。”
唐俊已经不在乎这些议论了，他只是机械地走着，一直走到了电梯门口。
随着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仰头看着电梯顶的白炽灯。
那灯光惨白，照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董筱筱，你就是个王八蛋。”唐俊颤声喃喃道。
唐俊得牙齿咬的咯咯响，但却也无可奈何。
他摸着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录音笔，嘴角满是苦涩的笑。
本以为能得到董筱筱的一句承诺，哪怕是骗他的承诺。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拿到。
离开移动大厦，唐俊没有打车，而是沿着台阶往下走，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一屁股坐在了马路沿上。
马路沿周边都是灰，跟他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这次终于能点了。
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呛进肺里，让他咳嗽了几声。
咳嗽完，心情反而觉得舒坦了些。
他就这么坐着，盯着眼前的马路看。
车来车往，每一辆都像是赶时间，就他一个人，坐在这儿，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坐在路边，他算了算日子。
正月十五发布会到现在，差不多20天了。
董筱筱虽然说快了，可畅联都崩成那样了，塞班版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再过十月，就到一个月之期。
到时候，那数千万守着诺基亚等官方升级的用户，就会发现自己等了个屁……
一旦他们发现被耍了，这舆论势必会炸。
诺基亚在华夏最后的底裤，就会被愤怒的用户撕得干干净净。
而那个发布全国公告说官方升级即将推出的人，就是他唐俊。
如果要给这件事找个背锅的。
那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开放底层接口的是他，发公告的是他，跟移动合作的也是他。
董筱筱那边滴水不漏，连录音笔都录不到把柄。
到时候，诺基亚总部只能认定是他判断失误，导致诺基亚错失了应对星火系统的最后窗口期，葬送了华夏市场。
这个屎盆子，他甩都甩不掉啊。
唐俊又抽了一口烟，他刚吐出了一口烟气，就看到一辆崭新的奔驰S350停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贴着黑膜的车窗缓缓落下，然后露出了一张让他憎恶的脸。
“呀啊，这不是唐总吗？别人都是喝闷酒，你怎么还抽起闷烟了。”
车内坐着的，赫然是BBA美国大区总裁，李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