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锴富坐进副驾驶，朝司机挥了挥手：“去玉馔堂。”
车子缓缓启动。
唐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内心感慨万千。
“唐总。”这时，李锴富说道：“咱俩虽然斗了这么多年，但我佩服你一点，你是个干事的人。诺基亚那破塞班系统，你守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换成别人，早他妈投降了。现在这船要沉了，你也别跟着殉葬了，该上岸上岸啊。”
“上岸？”唐俊喃喃道：“我还能上哪去？诺基亚要是把我开了，我在华夏就是条过街老鼠，谁还敢要我？”
“哪不能去？”李锴富笑道：“你手里有渠道，有人脉，有操盘经验，要不成毅那边我帮你递个话？还是你想去华为中兴？再不济，自己拉支队伍干，也比在诺基亚等死强。你怕什么？怕丢人？你唐俊当年从微软跳到诺基亚，多少人骂你叛徒，你不也挺过来了？”
唐俊没有说话。
车子拐了个弯，玉馔堂的招牌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门口站着的两个迎宾小姐，立即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李锴富率先下车，绕到后座，亲自帮唐俊拉开车门，笑道：“唐总，今天这顿饭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咱们两个老冤家坐下来吃口热乎饭。你要是觉得欠我人情，哪天你发达了，请回来就是。”
“好。”唐俊终于伸出手，握了上去。
李锴富要了个大包间，的确如他所说，就他俩。
李锴富给唐俊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杯子说：“来，唐总，这杯敬过去，咱俩那档子事，翻篇了。”
唐俊没矫情，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几杯酒下肚，唐俊脸上也有了点血色，不像刚才坐在马路沿上那副死人样。
李锴富夹了口菜，貌似随意地问：“对了，我听说你们东皖那个厂子，挺大的？”
提到东皖工厂，唐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腰杆都挺直了些，那股子诺基亚华夏区总裁的劲儿又冒出来了。
“那当然。”唐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始给李锴富吹嘘：“东皖诺基亚工厂，那是全球最大的手机工厂，年产八千万部。知道什么概念吗？诺基亚全球自产的手机，三成都是从我们东皖拉出去的。那厂区占地一百二十万平方米，工人高峰期将近两万，我跟你讲，那流水线一开，一天下来，出货量能铺满整个鸟巢。”
李锴富点点头，给他续上酒，顺势说道：“那是挺大的。不过现在你们手机滞销，那厂子应该也闲着了吧？这种体量，要是转卖，估计不少人眼馋。”
唐俊正吹在兴头上，被李锴富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眼馋也没用。总部那边确实想过出手。之前微软的人过来谈过，不过他们胃口大得很，不是单买厂子，是想把整个诺基亚手机业务都接盘。”
“整个业务？”李锴富挑了挑眉：“微软这是想捡个大便宜啊。”
“可不是嘛。”唐俊又灌了口酒，苦笑一声：“微软那帮人，精得跟猴似的。他们看中的不是诺基亚的品牌，是诺基亚的全球渠道。总部那帮芬兰老头，到现在还在犹豫，舍不得撒手，可又找不到别的出路，不好办呐。”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眼神又黯了下去。
刚才那股吹嘘的劲儿，一下子就泄光了。
李锴富没急着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剥了一只虾，蘸了酱，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端起酒杯跟唐俊碰了一下。
“唐总，你说微软想吞整个业务，那要是有人只想买厂子呢？”
唐俊转过头，看着李锴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李总，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锴富笑了笑，又给他倒酒：“就是闲聊。你想啊，微软要的是品牌和专利，可那东皖工厂是实打实的资产。土地、厂房、设备、工人，两万熟练工，八条全自动贴片线，十六条总装线。这要是单拿出来卖，值多少钱？诺基亚总部现在缺现金流，要是能把工厂变现，回笼一笔资金，专心去搞他们的专利授权，未必不是条活路啊。”
唐俊眯起眼睛，手指在酒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这顿饭不是单纯的化干戈为玉帛。
这李锴富是带着任务来的，或者说，是带着成毅的任务来的。
“李总，你今晚来找我，不是路过吧？”唐俊的声音冷了下来，醉意醒了大半：“是成毅让你来的？”
李锴富笑着摇了摇头：“唐总，你还是这么敏感，你觉得，我刚加入陌陌集团没几个月，就能出面和你谈这么大的事？咱俩可是有恩怨的啊，要是成毅找你，他肯定派最专业的谈判队伍和你接洽。”
唐俊听到这里，眼神里的警惕心这才少了一些。
是啊，成毅要是想要找自己谈，绝对不可能让李锴富来的。
他俩见面，真有可能会打起来。
唐俊好奇道：“那你刚才说的买家是什么人？”
“是一位东南亚的老板。”李锴富压低声音，几乎凑到唐俊耳边，说道：“暹罗国陈启明，你应该听说过吧？做地产和制造业起家的，在曼谷和马尼拉都有产业园。”
“陈启明？”唐俊恍然。
他在微软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陈启明。
这人在东南亚的圈子里可算是手眼通天，最重要的是，他跟微软那帮人的关系铁得很。
盖茨每次来亚洲，也曾经住过他的庄园。
微软亚洲区总裁换了几茬，每一茬上任，都会和陈启明保持不错的关系。
想到这里，唐俊皱眉道：“陈启明想要进入华夏的手机市场？”
“对。”李锴富笑道：“陈老板看上你们东莞那座工厂了，八千万产能，两万名熟练工，全球最大的手机制造基地，这种资产，搁谁眼里都是块肥肉啊，他是想做出第二个富士康。”
“所以。”唐俊沉声说道：“你今晚是替这个陈老板来当说客的？”
“算是吧。”李锴富点了点头，说道：“陈老板知道你在诺基亚的分量，也佩服你管工厂的本事。他让我给你递句话，只要你肯牵这个线，那事成之后，合资公司的CEO可以给你，而且工资翻倍，期权另算。”
“真有这种好事吗？”唐俊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又自己倒了一杯，再次喝干。
他连喝了三杯，才停了下来。
他现在的确有这个能力在东皖工厂做手脚，毕竟东皖工厂是合资企业，诺基亚只占了60%的股份，剩下的40%都是地方企业。
只要改变11%的股份归属，那这件事就算是搞定了。
只是……
“李总。”唐俊放下杯子，望着李锴富，说道：“你是成毅的人，却给陈启明拉皮条，你就不怕成毅对你不利？”
“成毅？”李锴富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和幸灾乐祸。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包间门紧闭，才压低声音说道：“唐总，我再跟你说个秘密吧，这消息，国内还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通过陈老板才知道的。”
唐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秘密？”
李锴富小声说道：“我听说，成毅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