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2.7亿?”唐俊哈哈笑道:“刘董刚才不是说了吗?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刘建国盯着唐俊看了足足半分钟,说道:“好,我帮你去搞定这件事。”
唐俊端起茶杯,微笑道:“以茶代酒,谢刘董。”
和刘建国分开,唐俊迅速回到酒店房间,再次进入了工作狂模式。
他将周明海给他准备好的材料摊开,一一梳理起来。
现在国内的40%股份算是初步解决,剩下的就是最大的难题了,这个难题,也只有他有能力解决。
那就是诺基亚手里的60%股份如何翘一部分出来。
他必须要保证手里拿有55%左右的股份,才能万无一失的控制东皖工厂。
第一份材料,是东皖工厂的股权结构图,第二张是诺基亚集团对东皖工厂60%股权的质押明细,第三张是唐俊自己手绘的破局路径图。
诺基亚60%的股权40%质押给了芬兰OP银行,作为集团循环信贷的担保。
这部分动不了,因为OP银行远在赫尔辛基,与诺基亚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且集团循环信贷目前尚未实质违约。
只要诺基亚集团总部还能从全球其他业务抽血还贷,这40%就稳如泰山。
但剩下的20%,却是两枚已经埋好了引线的雷。
15%质押给了德意志银行,换取的是东皖工厂的设备融资租赁。
唐俊从周明海那里拿到的内部协议副本显示,这份融资租赁合同里有一条极其苛刻的持续经营条款,那就是工厂必须保持正常生产运营状态,若因任何非不可抗力原因导致生产线连续停工超过三十天,德意志银行有权认定核心租赁资产,比如SMT贴片生产线、精密模具及自动化检测设备发生功能性贬值,进而启动提前到期条款,要求诺基亚华夏区立即清偿全部剩余租金,或同意银行对质押股权进行协议处置。
最后的5%,则是供应商贷款的让与担保。
东皖宏远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作为工厂最大的本地原材料供应商,累计被拖欠货款16800万元。
为了保障后续供货,诺基亚华夏区在一年前与宏远电子签署了一份《货款保障协议》,将5%的东皖工厂股权作为让与担保物。
协议中明确规定,若工厂出现实质性经营困难,包括但不限于连续停产超过三十天、大规模裁员以及主要银行账户被冻结,宏远电子有权不经诉讼程序,直接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以该5%股权折价清偿货款。
目前,工厂实际已经停产整整三十七天,但因为一直发着工资,再加上原先的库存也一直在出货,造成了还在经营的假象。
但如果深究,违约事实早已成立。
不过,德意志银行和宏远电子目前都处于观望状态。
前者是跨国银行,风控流程冗长,且对华夏本地制造业的实际情况存在信息滞后。
后者是燕京一家民营企业,老板周宏远性格谨慎,生怕得罪了诺基亚这棵曾经的参天大树,再加上周宏远在中关村很有势力,也不差这1.6亿的资金,所以一直没往心里去。
唐俊要做的,就是分别推他们一把。
而且,必须快。
必须在诺基亚总部反应过来,试图技术性复产或提供额外担保之前,让这两件事同时爆炸。
这件事唯一的难点,就是他不能亲自出面。
他现在毕竟还是诺基亚华夏区总裁,是这15%股权的出质人代表,他去找德意志银行谈违约,等于自己举报自己,一旦留下痕迹,总部会立刻以渎职或恶意损害公司资产为由将他送进监狱。
所以,他左思右想,还是拨通了李锴富的电话。
“李总,我需要一家有资质的国际律师事务所,最好是擅长跨境资产保全和股权质权实现的。不要华夏本土所,要外资所在华夏的分支,且必须与德意志银行没有长期业务往来,避免利益冲突。”唐俊立即说道。
电话那头,李锴富沉吟片刻,说道:“高伟绅事务所中海代表处,合伙人里有个叫马修的,是港岛人,做过德意志银行在东南亚的几笔不良资产处置,你可以找他。”
“还是你来找吧,我就不出面了,你让他以东皖电子工业集团独立第三方财务顾问的身份,向德意志银行华夏区资产保全部发一份函件。”唐俊说道:“函件只陈述客观事实就行,就是把东皖工厂已停产超过三十天,根据公开工商信息及行业情报,核心设备处于闲置状态,建议质权人尽快启动质押物价值评估及违约认定程序。”
“这能成吗?”李锴富疑惑道:“德意志银行那边太过于较真,他们启动违约认定,那耗时很久的。”
“这当然不够。”唐俊轻车熟路的说道:“还需要一份来自工厂内部的专业报告,通过正常业务渠道抄送给德意志银行。你出面去联系一家海外的工业设备评估机构,SGS或者TÜV莱茵都可以,以例行设备巡检的名义进入工厂,我会让周明海全力配合,带他们去看最核心的那三条SMT贴片线。”
“这停产一个多月,精密导轨的润滑脂已经干涸,真空吸嘴的橡胶件也大概率开始老化,而且,恒温恒湿车间一旦断电超过七十二小时,那些光学检测设备的校准参数就会漂移。这些,都是功能性贬值的铁证。”
“德意志银行收到这两份材料,就会启动程序?”
“应该不会立刻启动。”唐俊缓缓说道:“德意志银行的特点就是严谨、刻板和流程冗长,他们收到材料后,肯定会先内部立项,然后派自己的工程师复查,再发函给诺基亚华夏区要求解释。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两周。而总部审计组下周二就到,我可以想办法拖上两周,但最多也就是半个月,半个月内,我们必须解决这件事。”
“那你的后手是什么?”
“要约收购。”唐俊低声说道:“在德意志银行还在调查的时候,让陈启明方面通过离岸壳公司直接向德意志银行资产保全部发出一份不可撤销的要约,愿意以该15%股权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全价进行一次性收购,交易税费由买方承担,且承诺在签约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资金跨境结算。”
李锴富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价,这对于德意志银行来说,真的非常具有诱惑力。
因为如果走正常的违约处置程序,银行需要先起诉再拍卖再变现,整个过程可能拖三个月到半年。
在此期间,东皖工厂的价值会持续缩水,诺基亚集团的信用还在不断恶化,最终拍卖价格能不能达到五折都是个未知数。
而现在,有人愿意现金全价接盘,这对于银行的风控部门来说,是立即止损的完美方案。
“德意志银行会接受吗?”
“他们肯定还是会频繁开会。”唐俊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所以要给他们制造一个竞争对手,逼迫他们走简易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