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右臂平举,斧柄攥在掌心里,斧刃朝前,因为这山中潮湿,在斧刃之上汇聚的夜露,正在此时从刃口上淌下来,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吼!”丹霞大圣那两只巨大的拳头早已经悬在半空中,离他的头顶只差三尺,拳头上的红毛被庙堂里的风吹得往后倒,像一片被压弯了的高粱地。
猴王的嘴角还挂着那股子狠戾,可它的眼睛已经看见了陆安生的动作。
陆安生反手把抓着这劈柴斧的手臂往身后一甩,回到一半就松了腕,五指从斧柄上依次弹开。斧头瞬间从他的掌心里滑出去。
“呼!”
斧刃切开了空气,眨眼之间汇聚了惊人的劲力哪个方向的房梁上蹲着的好几只猕猴还没来得及抬头,迎面而来的劲风已经到了它们面前。
“呼!”一只猕猴的尾巴被斧刃带起的劲风扫了一下,尾巴尖上的毛齐根断掉,断口整整齐齐,像被剪子剪的,碎毛在空中飘了几飘,落在它自己的脸上。
它眨了一下眼,伸手去摸自己的尾巴,手指还没碰到尾尖,另一只猕猴的胳膊,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在半空中翻了两翻,落在地上。
“砰!”落地之时,那猴爪子的手指头还在动,指头不断曲张痉挛着。
这只手臂的主人,另外一只猕猴,此时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肩膀,伤口整整齐齐,血过了三息才涌出来,涌得像泉眼,根本止不住。
“吼吼——啊!”
它立刻发出了怒吼,而与此同时,第三只猕猴根本吼不出声,它的头,早从它的脖子上滚下来,咕噜噜地滚到崔判官神龛的供桌底下,撞在香炉腿上,停住了。
那已有三分像人的猴眼睛依然睁着,正看着斧头飞去的那个方向。
“呼呼呼——”几只乌鸦从窗台上炸起来,翅膀扑棱棱地扇,像一锅被人搅动了的黑豆。
有的飞到了房梁上,有的飞到了壁画顶上,但仍有一只夜枭被斧风扫了半边翅膀,羽毛落了一地,另有好几只乌鸦,鹰隼。眨眼之间,就在这劲风之中,滚落一地。
丹霞大圣的拳头没有落下来,他看见了那只断臂的猕猴从房梁上掉下来,也看到了许多早有些许神异不算寻常鸟兽的小妖被这斧头带起来的风一刮,就彻底倒地。
“这家伙……究竟什么来头!?”
猴王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拳头攥紧了,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动。
“吼”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打雷一样的吼声凭着怒吼壮胆,他手上顿时又有了力气。
但也就在这时只听咔的一声,那被陆安生抛出去的劈柴斧,直接就斩碎了这十王殿的大门。
木门破碎,那劈柴斧就这么没入了黑暗之中,倒是这庙宇里外顿时形成对流,一阵阴风呼啸着,刮入屋中,呼呼的,像有人在用一把很大的扇子往屋里扇风。
风里自带着一股野兽的腥气,那股腥味从门外涌进来,直冲那些原先缩在墙角,现如今见有猴儿见血,立刻恼怒的猴子猴孙们的鼻子里。
它们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身子动作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顿时停在了原地。
也就在此时还没等屋中的鸟兽因为刚才的血腥场面对陆安生发起什么攻击,也还没等丹霞大圣的拳头落下。
“吼!”
只听一声沉闷无比的吼声传来,这屋子里所有的猕猴马猴猿猴,狒狒猱玃,顿时汗毛直竖,身子骨不自觉地发软,彻底趴伏在了地上。
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停滞,先前的凶气全部收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