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陆安生的话,这猴王,又或者说丹霞大圣,突然愣住了。瞳孔里的那道黑缝从细变粗,从粗变圆。
随后,嘴角忽然往上弯去,像被人用手指头从两边扯开的。弯出一个宛若弯月一般的弧度。
它把头往后仰了仰,把那张猴脸从陆安生面前移开,仰着脖子,对着屋顶那个被它震飞的瓦片留下的洞,笑出了声。
“嘿嘿嘿哈哈哈哈——!”笑声从它的嗓子眼里涌出来,因为他现如今怪异的状态和这货本身的异常,这些笑声像有人在用一把生了锈的锯子锯一块朽木。
“呼!”它一边笑一边往后跳去,从陆安生面前跳到供桌上,又从供桌上跳到神龛上,咔的一声一脚踩坏了神龛的顶棚,大爪子直接按在了钟馗的肩膀上。
它蹲在那里,爪子抓着钟馗的帽子,又紧压着钟馗那张铁青色的脸上,
随后,他环顾四周,看了一下周围渐渐适应了如今的情况,探出了些许的头的猕猴马猴猿猴,之后带着笑意缓缓开口:
“我当是多厉害的妖邪呢。原来竟这般没有见识,都已经是如今这般年岁了,还临水娘娘,跟我扯什么陈年老黄历!?
她如今都自身难保,还有空管我!”它的声音从高处带着风压压下。
“何况……”它的声音低了些,与先前不同,说着说着,这语气竟然又在转眼之间,从嘲讽转变成了愤怒。
“你这家伙好不识好歹,你在那镇子之上,夺了我的十窍宝心,又咄咄逼人从那里追到此处,不打招呼就进入我的宗庙,吓我这猴子猴孙……
直呼我名姓,上门威胁我,实在是无礼至极!”
说到这里,只听着庙中传来一阵骨骼咔咔响动皮肉膨胀的声音,它的身子,开始缓缓变大了。
像有人往一个干瘪的气球里灌水,水灌进去,他的皮肉就是那气球的外皮,只是眨个眼睛的功夫,他的整个身子顿时撑了开来。
很快,他的肩膀渐渐隆起,朝向屋顶而去,钟馗的泥塑很快被它踩裂了,裂缝从肩膀一直裂到底座,底座上的青砖翘起来,翘得老高。
“咔!”头顶到了屋顶的椽子,椽子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被它顶得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它的头上肩上,落在它那两只已经变得比海碗还大的拳头上。
它从钟馗的肩膀上跳下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整座庙都在抖。
只是查个眼睛的功夫,现如今,它的身子已经比刚才大了一倍,头顶到屋顶,脊背弓着,弓成一个拱形,拱形的最高点戳着屋顶的瓦片,已经将屋顶微微撑的变形。
碎瓦片从屋顶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供桌上,砸在那只断了腿的香炉上。
周围的猴子猴孙们,都似乎被他的这个状态吓住了。
许多猕猴猿猴都在在往后退,退到不能再退,贴到了墙上,窗台上,壁画上。
它们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嘴张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不是不怕,是怕到不知道该往哪跑。
猴王低着头,俯视着陆安生。脸离陆安生的脸只有三尺,呼出的气息把陆安生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它的眼睛是竖的,瞳孔是红的,红得像两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火。它的嘴角往下撇着,撇出一个凶恶的、狠戾的、像要一口把人吞下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