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爷说完之后立刻转过身,迈着大步朝宗祠的内部走去,晨雾在他脚下散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他的手背在身后,烟杆夹在指间,烟锅朝下,还在往下滴着没有点着的烟灰。
尽管依然背着手,可看着分明一点都不放松,反而紧张至极。
陆安生见状立刻跟了上去,两人穿过院子,绕过正堂,走到宗祠最后面的一排房子前头。
这排房子比前面的正堂矮了半截,墙是青砖的,砖缝里填着白灰,灰已经发了黑,被雨水浸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墙根底下长着青苔,已经生的很厚很厚了。
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刻着缠枝莲和云纹的木板雕花门,纹路被风雨侵蚀了许多,有些地方模糊了,可还能看出当年的精细。
“咔!”门板很厚,厚到推起来要用力。牛爷把旱烟杆插回腰间的腰带上,腾出两只手,按在门板上,用力的往前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沉,像石磨碾过豆子,轰隆轰隆的。
没过多久,只听隆隆声渐息,门开了。先露出了里头的样子,不过里头起初没有光。
牛爷迈过门槛,走进去,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苗立刻亮起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没有回头,朝陆安生摆了摆手。陆安生跟进去。
一进门就能发现,这里头的两边,分明立着石柱,柱子不高只到人腰,柱头上蹲着陶兽。
不是狮子也不是獬豸,有的人面,有的兽首,各自不相统一,犄角弯弯的盘在头顶,身上很早就已经积了一层灰。
“这个形制的话……”陆安生看着这些不太寻常的东西,忽然想到了什么。
可还没等他多想,视线就立刻被周围的其他东西所吸引,只见这边上寻常的石头墙面之上,嵌着大量的镶嵌石砖。
砖面上刻着字,密密麻麻的,陆安生粗略地扫过一眼,就知道是大量的佛经。几乎隔两步,上下就总有那么一两块砖是如此。
也就在他进来之后,光亮就这么渐渐洒落脚面,渐渐照亮了这里的全部景象,眼前显露出来的,分明不像是个地上的建筑。
头顶是拱形的,砖砌的,每块砖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拱顶上原来绘着彩画,只是有许多颜料都褪了色,只剩一些淡淡的轮廓。
当然绝大多数还是足以辨认的,都是些神女飞天,仙鹤衔芝之类的吉祥画面,
拱顶之下的左右边,摆着两排陶俑。每个都不是很大,无非一尺来高,有男有女,有站有坐,捧笏板,端酒壶,抱琴吹箫。躬腰仰头,侧身俯首,
大量陶俑的四周还散落着大量宫女捧灯,童子抱鲤之类形式的长明灯。灯后大多都立着铜镜,因此这室内的光芒才如此耀眼。
正中底下的,是一对石牛,通体用石头雕刻,硕大且看着就沉重无比,尾巴卷在身侧,尾巴尖上刻着云纹,云纹里填着金粉,在火光底下闪着细碎的光。
而就在这石牛之上,正中央,摆着一具棺材。
陆安生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棺材不是寻常的木头,是柳木的,通体漆黑,漆面光亮,能照见人影。
“可这……也太不寻常了,毕竟老话讲柳木养鬼,槐木养阴,谁没事儿能拿柳木来做棺材,这可太不吉利了。”
具体来说形制,是标准的汉式棺,头大尾小,棺盖隆起,棺身四角包着铜,铜已经发了绿。棺盖上面刻着花纹,看一眼就知道是用金粉调了胶,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画的是仙女,云髻高挽,裙带飘飞,手托果盘,果盘里装着石榴、寿桃、佛手。
最后延伸到棺材两头,各立着一盏长明灯。灯是铜的,灯柱上錾着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