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紧接着低头,毕竟这棺材的四周,还有十分精细的绘画。
他几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画的是啥了。
毕竟是在这种地方,其实也不难参与。
是细笔工描,层层渲染。画的织女的故事。
第一幅,织女坐在织机前,梭子在手里,经线纬线根根分明,整个身躯云遮雾绕,分明是还在天上织云为线,采霞为丝的时候。
第二幅,牛郎牵着牛从田埂上走过来,站在织女身后,分明是两人相遇。紧跟着第三幅,便到两人的田园牧歌,男耕女织,好不祥和。
他紧跟着第四幅,便是天兵天将,按落云头,牛郎挑着担子,担子两头坐着两个孩子,织女却已经踩着云彩,上天而去。
知道最后一幅,画里的地上已经没有牛郎,没有织女,只有一间空屋子,屋里有一架织机,织机上搁着一匹没有织完的布。
偏偏这天上却有喜鹊搭桥,让分割开的银河重新聚拢,二人总算相会。
可尽管描绘的再好,手艺再精湛,故事太感人……
“总归不该有棺木画这种事情,除非……”
牛爷把火折子插在墙上的铁架上,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
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在陆安生进来之后,他早就将沉重的门板又一个个的放了回去,将这屋内密闭。
此时,陆安生正在观察着这屋中的一景一物,他则就此退后一步,靠在门板上,把旱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这便是你们这帮外乡人一直在找的东西。”尽管比起先前好了些,但是陆安生还是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分明依然有些急躁:“满意了吧?”
陆安生的目光从墓室中央那具漆黑的柳木棺材上移开,落在牛爷身上。
屋中明亮的灯盏照耀着眼前的一切,牛爷的脸,也就在那道光里变化了一下。
他现如今早就与先前不同,身上早没了鬼气缠绕,也没了鬼怪的法相。
这一下变化,分明是他脸上的皱纹,像被人用手指头从里面往外抚平一般,一道一道地浅下去。
几乎只是眨了个眼睛的功夫,这老者脸上的皱纹就逐渐消失。
紧跟着,他的颧骨不再突出,眼窝不再深陷,下巴的肉收紧了,从松松垮垮变成棱角分明。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往黑走,从额头往脑后走。
像墨水滴在了一片白纸上,很快就蔓延了开来。。
陆安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牛爷那双浑浊的眼睛从黄变黑,从混变清,从老人的眼睛变成年轻人的眼睛。
连带着他的身子,佝偻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直起来,从驼背变成板正,从板正变成挺拔。
最后连带着身上穿的灰布对襟褂子,也顿时变得紧身了起来。
这自然是因为他的肩宽了,腰窄了,胳膊粗了,把袖子撑得绷起来。
陆安生就这么看着他,眨眼之间,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退回到三四十岁的壮年,紧接着直接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