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山坡上。
一具白骨坐在石头上,仰着头,对着月亮。它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对着月亮吞吐气息,尽管他根本没有血肉,也就无从谈呼吸。
月光从它张开的嘴灌进去,又从它肋骨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具骨架照得像一盏灯笼。
那看似寻常的骨架之间,仿佛能看见月光在骨腔里流动,就像水在玻璃管子里流。
那自然也就是所谓的天地日月精华,这也就是那白骨娘娘所谓的修行法。
说来,比寻常的血祭之法可要正统多了,这是正经的修行术
也就在它的脚边,扔着一团东西,那自然不是真正的衣服,是皮。人的皮肤,完整的,从头到脚,从指尖到脚尖,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偏偏摆放的就像一件脱下来的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掀动。
年轻的牛郎蹲在石头后面,眼睛盯着那张人皮。
“你也看见了。”牛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比刚才近了些:“我年轻之时,性情是如此这般……自然不会容忍如此情况一直持续下去。于是……我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画面里的牛郎从石头后面摸出来了。他趴在地上,肚子贴着泥土,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瘦牛跟在他身后,四条腿弯曲着,肚子也贴着地面,牛鼻子里的气息喷在地上,把土吹起来,又落下去。
牛郎的手伸出去,指尖离那张人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五寸,三寸,一寸。
他的手指碰到了人皮的边缘,人皮是凉的,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他的指尖把那人皮的边角捏住了,捏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他慢慢往回拽。
然而也就是这时,那人影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了。
不是牛郎,是那个坐在石头上的白骨。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层皮穿回去了。
月光照在它的脸上,那张脸上的样子,早已不是枯骨,而是女人的脸,白净,细腻,眉是远山眉,唇是樱桃口,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满头秀发,黑得像墨,从肩上垂下来,尝过全身,一直垂到地上。
她看着牛郎,嘴角向上翘起,仿佛她没有任何恶意。
牛郎趴在石头后面的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人皮的边角。
当然此时那人皮已经被穿了上去,他的手自然也就是捏在了那白骨娘娘的手上。
正因如此,他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画面又一晃。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山坡还是那个山坡。白骨娘娘穿着人皮,坐在石头上。
牛郎站在她面前,站得笔直,肩膀端平,下巴微收,眼睛不看她,反而低头看着石头边的荒草。
他的脸已变了样子。之前是瘦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锥子,虽然还是个村镇青年的模样,但是一看就营养不良。
而现在则不是了,牛郎从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壮实的后生,脸上身上都长出了不少结实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