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过去,手指搭在牛郎的脸颊上。
手指依然凉得像深秋的河水。她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随后她的嘴动了,对着牛郎说了什么,两人亲密的,仿佛真是曾经的伴侣。
然而陆安生看得出来,这年轻的牛郎面对面前的白骨娘娘,确实没有什么暧昧的神色……他纯恐惧。
画面最后一晃。
“咔!”庙门关上了。门板是黑漆的,漆面上錾着云纹和仙女,门环是铜的,黄澄澄的,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
刚关上不久,门便从里面闩上了,合拢的声音像棺材盖上了板子。
牛郎也就在这时,从侧门出来了。
他的怀里抱着一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用布包着,布是蓝的,打着补丁。他抱得很紧,紧到胳膊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在关上侧门之后,果断离去没有回头,步子很快,鞋底踩在碎石路上,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没错。那座庙一开始就是修给他的,只不过那时还是白骨娘娘庙。他强迫大家给他修建庙宇,以此收受香火,同时帮助他自己……
在他认为他已经在与我的交谈还有多年来往之中,了解了人类的情感之后,尝试化形……更进一步。而我也就是在这时,偷走了她的东西。直到现在。”
牛郎的声音停了。
墓室还在震。长明灯还在晃。棺材板还在响。陆安生站在墓室里,脚下的青砖甚至早就已经因为地震开裂了,从他的脚底往四面八方延伸,像树根,像蛛网,像干涸的河床。
“后面的故事不用我说,也显而易见,你肯定是想得到的……简单来讲,这人皮也是她修行之中的一部分,这东西本质上是她多年修行养出来的一件法器。
这妖怪化形化形,化的就是一个人形,她要修的不光是人心,自然也有人形这么一个要点。
别说她当年与我相处来往交谈多年,我也依然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半分真正的人气。就算她真的修出了一颗恶人才有的恶人心,姑且也能帮助她化形。
只要是人皮还在我的手中,她就永远无法完成这最后一步,也正是因此,她失败了……我重建了她的白骨庙,准确来说是在外面加盖了一层。
通过足够的手段,将她封禁在了庙中。随后就是这许多年间的事情……我们守着她的人皮,也就是那传说中的羽衣。
以防元气大伤的她,能够借此逃脱封印,并且彻底恢复元气。”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着。他的眼睛看着面前那个已经从青年变成壮年、又从壮年变回老人的牛爷,看着他那双浑浊的、没有光的眼睛。
牛爷坐在那里,一如先前这眼前的屋子也和之前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唯一的差距也许就在于……
正中间的棺材,分明已经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拿去吧,我知道你们这些外来的都是想要这个东西的。”
牛郎看着陆安生,如此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用说,你应该也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