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村民一个个的都被发丝缠住了脚踝。
丝线一收,他们的身子从站立的位置被拖倒,在地上拖行了几尺,停了下来。不光是发丝松了,也是他们停止了动弹。
皮肤从他们的脸上、手上、脖子上往下塌去,像被抽空了内里的填充物,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嘴唇缩进去,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那一个个的镇民,眨眼之间就失去了生机血肉。
牛郎依然在宗祠后方的墓室深处,棺材边上。他的身子没有被发丝缠住,可发丝已经在他身边织成了一张网,即将缠绕到他的身上。
他低着头,弓着腰,缩在棺材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身子扭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
左边肩膀贴着墙壁,右边胳膊肘撑着棺材板,两条腿蜷着,膝盖顶着下巴。
他的眼睛从胳膊肘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往外看,看着那些在他头顶上、身边、脚底下交织穿梭的发丝。
白线左右穿梭之间,每一次都只有一线之差,他就将被这些东西彻底包裹拉住。
他知道,就眼下这个情况,他在这里根本躲不了多久。
但是他也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那无数细密的发丝早就已经覆盖了整个村子,他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周围的天罗地网如果真的有空隙,他又怎么会在发丝之间的间隙里面,扭成这么个难受的样子,只为了躲避周围的丝线。
然而,也就在那些丝线即将彻底将许多与之接触的镇民直接撕碎,也直接捆住牛郎之时。
“啪!”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正在活动的丝线就在同一时间绷紧,仿佛被什么东西十分用力的扯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那些已经缠上村民脚踝的丝线停住了,那些已经在空中织成网的丝线,也彻底定在了原地。
它们悬在半空中,绷得像一根根拉满的弓弦,微微颤动,再也无法动弹封号。
牛郎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把眼睛从胳膊肘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挤出去,往外看。
那些离他最近的白发丝线,尖端就停在他鼻尖前面一寸的地方,他的鼻尖上渗出一滴汗,惊险万分的把头往后缩了半寸,喘了口气。
他的姿势依然扭曲无比,尽可能的躲在丝线的间隙之间,然而,无论他的动作再怎么怪异,让这些丝线最终没有碰到他的,还是这些丝线现如今停下的状态。
因此他十分讶异的转头。望向周围,随后就只见。
“啪!”陆安生的左手抬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掌心里缠着一把眨眼之间就被他扯断了的发丝。
发丝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东西,不是血,是黑色的液体,稠得像墨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右手也抬着,手背朝外,手心朝里,五指张开,指间缠着更多的发丝。
那些发丝没有被扯断,它们缠在他的整条手臂之上,绷得很紧,他的身子微微后仰,两只脚踩在地上,脚掌陷进碎砖里,脚跟离地。
可以也正是这些绷紧在他全身的丝线,进一步扯住了整个村子,四面八方的发丝。
白骨娘娘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她正在往后退,两只手在空中扯动发丝,想把自己的头发从陆安生那边拽回来。
可她的手扯不动了,那些发丝像是被焊在了陆安生手上,她往后拽一寸,陆安生就把她往前拉一寸。
她的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沟,鞋底磨破了,露出脚趾,脚趾上涂着蔻丹,红得像血。她的嘴张着,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