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走下深坑的步子不快,鞋底踩在碎砖和粉末上,沙沙的。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没有鬼气缠身的话,本质仍是个普通人的他,此时双腿自然在发抖。
不过这倒也不完全是害怕,也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刚才缩在棺材和墙壁之间太久了,肌肉还没缓过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走到白骨娘娘的头骨跟前,站住了。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头骨上,影子是黑的,头骨是白的,黑白分明。
头骨的眼眶对着他。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没有眼珠,也没有虚幻的双眼,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还没等这个头骨完全消失,白骨娘娘的法力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可牛郎站在那里,总觉得那两个窟窿在看他,并且打量得非常的仔细,给他带来的窥探感,比任何一对清晰的双目都要明确。
就好像白骨娘娘此时还存在在那里,正在上下左右打量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那半个头骨。头骨的头顶是焦黑的,毕竟是被陆安生召唤而来的天雷劈过,裂纹从头顶往下延伸,延伸到眼眶,延伸到鼻梁,延伸到牙床。
牙床上的牙齿已经碎裂了大半,连带着整个头骨各处其实也都有裂痕在上下左右的蔓延。
白骨娘娘的头骨还未完全消失,但自然是早已被彻底破坏了,此时裂痕正在不断增大,很显然是整颗头骨正要就此消失。
当然,牛郎的到来还是带来了一些改变的。
白骨娘娘的头骨似乎突然停止了变化,那焦黑的头骨上的裂痕扩散开来的速度,减缓了些许。
就好像,他感应到了牛郎的到来。
牛郎也就这么对着这颗头骨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的脸离头骨只有一尺。
眼睛看着头骨的眼眶,头骨的眼眶看着他。
他抬起右手,手指张开,掌心朝下,慢慢伸过去。缓缓的摸到了这颗头骨的侧面,随后把头骨捧了起来。
白骨娘娘的下颌又张开了,又合拢了。这一次张得比之前大,合得比之前慢。
牙床上的牙齿磕在一起,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就好像是在说什么哈。
牛郎的嘴唇也动了动,但更像是在抽搐,没有真的张开,他的喉咙鼓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胸口分明在微微起伏,就好像他的情绪此刻极不稳定。
陆安生看着这幅画面,颇为沉默,在脑海中缓缓的补充着这一人一鬼的心理:“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确实还怪感慨的……”
牛郎也就在这时,将手中的头骨,又缓缓地放了回去,搁在了下方的碎砖之上。
随后他就这么弯下了腰,贴近了那颗头骨,不知是要做什么。
陆安生只能看见他的脊背缓缓起伏,就好像是他正在哽咽。
“咔……”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了这么一声响。
随后:“咔!”
白骨娘娘的头骨,彻底碎裂。
“去死!”牛郎咬着牙怒喝道,他的手中分明抓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是他先前悄悄松开左手,从地上捡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