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灵公主略微一顿，又沉声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陛下总不能因为些闲言碎语，便下令严惩那等不明事理的百姓。”
听晋灵公主如此发问，苏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总感觉晋灵公主是来搅和自己和女帝的亲事来的。
不会是因爱生恨，自己得不到，也不要女帝得到吧？
见女帝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神色，张太后则凤眉微微颦起，仿佛也在琢磨着晋灵公主的话。
苏陌思索片刻，随后与晋灵公主目光坦然的对视在一起。
“回长公主的话。”
“臣以为，做人做事，即使做得再好，也无法杜绝小人腹诽，若因些许闲言碎语，便束手束脚，岂不是弃本逐末？”
他停了停，又肃容道：“百姓的眼睛是明亮的。”
“他们的要求，也相当的朴素，在乎的，只是否穿得暖、吃得饱，日子过得是否安宁。”
“只要陛下做到这点，在百姓心中，便是千古明君，为天下人称颂，即使有人拿此事腹诽陛下，百姓亦只嗤之以鼻，甚至主动为陛下辩驳。”
晋灵公主听言，并没露出什么特殊表情，只沉默不语。
但又轮到张太后发问了。
“苏侯真对皇上如此有信心，觉得陛下能治理好大武天下，叫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这话若换了别人来问，言下之意怀疑陛下是昏君，砍头都不过分。
但在张太后口中说出来，则无问题。
苏陌毫不犹豫的沉声道：“回太后的话，陛下雄才大略，臣对陛下治理好大武坚信不疑！”
“臣亦会用心辅助陛下，定不叫陛下、太后，及长公主失望！”
张太后缓缓点了点头，神情缓和了不少：“苏侯之才略，老身也是晓得，也不怀疑苏侯能辅助皇上治理好大武。”
“苏侯献上的红薯，老身也亲眼看了。”
“若能顺利推广出去，确实能使大武百姓，再无饥荒之患。”
听到这里，一直端坐不语的女帝，突然笑道：“苏陌所献之社稷神器，并不只红薯……”
话没说完，张太后眉头一皱的看向女帝：“皇上且莫急着说话！”
女帝撇了撇嘴角，但还是合上了嘴唇。
张太后早找人调查过苏陌的情况。
别看她久居兴庆宫，看似不管外事，但让人调查点事情还是轻而易举的。
听得苏陌这番话，她也知道再找苏陌的出身、家世来说事，几是无用功。
她略微沉吟一下，跟着语气微微一冷，看着有几分不善：“老身听闻，苏侯府上，住了好些女眷，此是否属实？”
此话一出，女帝眉梢不自禁的一跳。
晋灵公主则神色有些古怪的直直看着苏陌！
苏陌沉默片刻，随后深吸口气：“回太后的话，此是事实。”
张太后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缓缓说道：“老身以为，苏侯尚未婚配，且府中只你一男子，后宅住如此多女子，即无不合礼法之举，亦定遭人闲话！”
她微微一顿，又道：“若老身同意你与皇上之婚事。”
“你如何处置府中之女？”
苏陌沉声道：“臣自是听从陛下吩咐。”
张太后脸色顿时一变，重重的哼了一声：“老身想听的不是这个！”
她眼中寒芒一闪：“老身不妨与你直说！”
“若你真想与皇上大婚，在此之前，必须将那等无关女子，全部驱逐离去，以后绝不可再有任何关联！”
张太后深吸口气，目光冷厉落的在苏陌身上，一字一顿：“你可做得到！”
苏陌又是沉默起来。
张太后这话，已经是说得很直白了。
她同意自己与女帝的婚事，也不管自己以前有多荒唐。
唯一的要求，以后不许自己在与林墨音等有任何牵连。
实话说，张太后这要求，丝毫不过分，也合情合理。
甚至说得上对自己极度宽容。
毕竟，这与皇室的颜面息息相关。
若叫人晓得，女帝的丈夫，与许多女子有着不明不白的关系，甚至还纳为妾氏，叫皇室的面子往哪搁？
换了其他人，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一旦女帝成亲，就是权倾天下的亲王。
更别说女帝承诺，只他这一个亲王，以后大武的江山社稷都是苏陌儿子的！
苏陌很清楚这点，也明白张太后的需求。
偏偏他答应不了！
见张太后等都直直的看着自己。
哪怕不说话的女帝，眼瞳深处，都隐隐流露出一丝微不察觉的希冀。
显然，女帝尽管应允苏陌纳妾，但心底深处，还是希望苏陌日后只与她一起！
苏陌沉默许久之后，最后深深的吐了口气，目光坚定的与太后对视在一起。
“回太后的话，微臣做不到。”
张太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陌会如此直接的拒绝自己提出的要求。
旋即脸庞陡然一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做不到？？？”
“你的意思？”
张太后深吸口气，声音冷得如同冰窟冒出来一般：“即便与皇上大婚，你还与她等，保持不三不四的关系？”
“你叫皇室颜面何存？”
在张太后冷厉逼问下，苏陌缓缓说道：“回太后，臣真做不到。”
“臣与她等，相识于微末。”
“若今为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便抛之不顾，与无情无义之徒何异？”
张太后冷笑不断：“好一伶牙俐齿之徒！”
“莫非你以为如此说道，故作深情，我便会同意你与皇上婚事？”
“哼！”
“简直痴心妄想！”
苏陌沉声道：“请太后恕罪，此乃臣肺腑之言，臣不敢欺瞒太后。”
张太后神色冷厉，硬邦邦的道：“我不管你是否肺腑之言！”
“我跟你直说了。”
“想与皇上大婚，可以，但不可再与任何女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否则，别想我同意这门婚事！”
苏陌这次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只能垂手而立，沉默不语。
还好，关键时候，女帝一如既往的靠得住。
她起身朝张太后郑重行礼：“启禀母后，儿臣……非苏陌不嫁！”
张太后脸色陡然一变，猛的扭头朝女帝看去。
冷琉汐语气坚决：“儿臣早与苏陌私定终身。”
“若母后不同意儿臣与苏陌亲事，儿臣唯有……孤独终老。”
张太后立马被气得浑身哆嗦起来，伸手颤巍巍的指着女帝：“好……好……好！”
“你……你是要气死我！”
冷琉汐抿着嘴唇不说话。
目光却无比坚毅的与太后对视一起。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兴庆宫的温度，仿佛在这顷刻间，下降了十几度一般。
许久之后，张太后重重了哼了一声，冷声道：“皇上有没有想过。”
“若如此无有礼制君臣纲常，会叫天下臣民，如何看待皇上？”
“又如何说皇上的闲话？”
女帝脸色不变，冷冷道：“谁说，杀了便是。”
张太后又被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女帝的手颤抖着，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说话！
就在这时，一把温婉的声音突然响起：“母后息怒。”
说话的自然是晋灵公主。
作为张太后的长女，自小聪明懂事，再加上神机真人批命，言她活不过四十，出于愧疚和弥补，张太后对晋灵公主自小便极为疼爱。
见晋灵公主说话，张太后脸色缓和了些许，但还是哼了一声的道：“晋灵有什么要说的？”
晋灵公主并没第一时间回张太后的话，反是看向苏陌，轻声说：“苏侯且去偏厅避让一下，本宫有些私话与母后言。”
苏陌微微一愣。
先前晋灵公主明显要搅和自己与女帝的婚事，现在看着，又要替自己说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