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巴黎公寓的落地窗前，盯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发呆，侧脸的轮廓在暮色里很柔和。
她……
他一张张看过去，嘴角越翘越高。
最后他停在一张照片前——那是去年9月，他们在九溪烟树拍的。
她站在溪边的石头上，回头看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笑得特别开心。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那天——她非要踩着石头过溪，他非常担心，一路跟在后面，手一直虚扶着她。
结果她走得好好的，他自己一脚踩空，差点掉进水里。
她也笑了一下午。
顾冰块盯着那张照片，笑出了声。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了两道目光。
抬起头——窗台上，东东和小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两只猫齐刷刷盯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顾临川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他笑了：“怎么？饿了啊？”
话音刚落，小胖率先跳下窗台，四只爪子稳稳落在书桌上，踩过键盘，踩过鼠标线，最后纵身一跃——跳上他膝盖。
它仰起头，用脑袋蹭他的手背，一下，两下，三下，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铲屎的，我饿了，快点的。”
顾临川还没来得及回应，东东也跳下来了。
它比小胖矜持点，先在书桌边缘蹲了两秒，观察了一下形势，然后才跳上他的膝盖。
然后它做了和小胖一模一样的动作——仰头，蹭手背，咕噜咕噜。
两只猫挤在他膝盖上，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顾临川低头看着它们，彻底笑了。
他伸手，左手撸小胖的背，右手揉东东的脑袋。两只猫被撸得眯起眼，但蹭手的动作没停，嘴里咕噜得更欢了。
撸了一会猫，顾临川忽然停下，看着东东，笑眯眯地问：“哎，你的1号铲屎官回江城了，你都不想念的吗？”
东东仰头看他。
然后它张嘴：“喵。”
就一声。
配上那表情——眼睛半眯着，耳朵微微往后撇，整张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关我啥事。”
顾临川愣了。
这表情，这叫声，翻译过来不就是——“她又不忍心把我扔下来，反正过几天就回来，我想什么想”？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小胖也开口了。
“喵呜——”它仰着脑袋，尾巴在顾临川手臂上扫来扫去，声音比东东长一点，调子也高一点。
东东听完，侧过头看它：“喵。”
小胖回：“喵喵。”
东东：“喵。”
小胖：“呜。”
两只猫就这么聊上了，脑袋对着脑袋，眼睛对着眼睛，偶尔甩一下尾巴，偶尔舔一下爪子。
顾临川低头看着它们，彻底无语了。
他看看东东，又看看小胖，忍不住开口：“嘿，我说你们，就这么聊上了啊？”
两只猫同时停下，同时抬头看他。
然后同时转回去，继续聊。
东东：“喵喵喵。”——那语气，像是在解释什么。
小胖：“呜。”——这声短，像是听懂了。
东东又“喵”了一声，尾巴尖指了指顾临川的手。
小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
顾临川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头盯着膝盖上这两只猫——它们挤成一团，脑袋凑在一起，偶尔“喵”一声，偶尔“呜”一下，尾巴配合着甩动的节奏，聊得旁若无人。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无奈地笑了。
“行了行了，”他伸手，把两只猫轻轻抱下膝盖，“想要吃的就过来吧。”
说完，他站起来，自顾自往门口走。
两只猫落地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翘起尾巴，一前一后跟上去，小短腿迈得飞快。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顾临川在玄关口的猫食盆前停下。
他转身，从矮柜里拿出两个猫罐头，“啪”地打开，分别倒进两个盆里。
两只猫立刻凑上去，脑袋埋进盆里，吃得头都不抬。
顾临川蹲在旁边，看着它们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也挂起了微笑。
沙发上，陈思思正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蹲在玄关口的那道身影。
她笑了，冲那边喊：“哥，你现在真的是全职铲屎官了，非常尽责嘛！”
话音刚落，书房门开了。
陈晓枫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
他看了一眼蹲在猫食盆边上的外甥，笑着接过话茬：“我看啊，不是尽责，是怕东东瘦了，到时候茜茜回来找他算账。”
顾临川蹲在那儿，一脸无奈地回头看着舅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因为舅舅说得太对了。
这东东要是真养瘦了，那可不得了。
等着他的就是刘艺菲的连环追问——“你怎么喂的？”、“它是不是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照顾它？”……
一套组合拳下来，他保证哑口无言。
陈思思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眼睛瞬间亮了，冲自己爸爸喊：“爸！你还真猜中了！”
陈晓枫笑着往厨房走，边走边扔下一句：“我看啊，小川以后家庭地位越来越低了。”
厨房里传来陈静雯的笑声，陈思思也笑倒在沙发上。
顾临川默默转回头，继续盯着小胖和东东吃饭。
两只猫头都不抬，吃得专注得很，完全没在乎身后那些笑声。
十二点整，午饭准时开桌。
餐桌上是几道家常菜，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
顾临川刚坐下，陈思思就凑过来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哥，以后孩子要是真的像你一样怎么办？”
顾临川筷子一顿。
陈思思已经兴奋起来了，她看了一眼餐桌边的三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你们想想看，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孩子，绷着一张脸——”
她绷起脸，做出一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小号顾冰块嘛！”
她松开表情，继续描述：“这以后要是会走路了，那要是同手同脚了——”
她站起来，模仿刚会走路的小孩，手脚不协调地走了两步。
“那更不得了！”
餐桌上的画面定格了一秒。
陈晓枫端着饭碗，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刚会走路的小不点，绷着一张冰块脸，同手同脚地向他们走过来。
陈静雯也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顾临川自己也没忍住，脑海里自动生成了那个画面——
一个小小的人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迈着不太协调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小背影，那小表情……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陈思思第一个绷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紧接着陈静雯也笑了，她放下筷子，摆着手说：“哎呀，我觉得应该不会这样吧？顶多也就表情冷冰冰的。”
陈晓枫却提出不同意见，慢悠悠开口：“依我看啊，负负得正也说不准。”
陈思思听到自己爸爸这话，笑得更大了，整个人往椅背上倒。
客厅沙发上，东东和小胖正趴着看电视。听见这笑声，两只猫同时扭头，看了一眼餐桌方向。
然后同时扭回头，继续看电视。
那表情，分明写着两个大字：真吵。
顾临川被调侃得老脸一红。
这个问题，身边的朋友们说过很多遍了。
每次说到孩子像谁，最后总会绕到他身上——“小顾那冰块脸，孩子肯定也冰块脸”、“大冰块那性格，孩子绝对随他”……
但每次想到这个，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相信。
他嘴硬地开口，语气笃定得很：“我觉得应该不会的。我和茜茜的孩子，应该会遗传茜茜的所有优点。”
话音刚落，餐桌上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