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号早上8点半，刘茜茜就跟着自己妈妈一起出门了。
她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发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
“到了。”刘晓丽拉上手刹，侧过头看自己闺女，“东西都带齐了吗？”
刘艺菲点点头，从包里翻出那个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所有资料都在，一样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墨镜、帽子、口罩，三件套齐活，别说路人了，她自己照镜子都得愣三秒才能认出来。
“走吧。”刘晓丽锁好车，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两人走进那栋灰色建筑。
大厅里人不算多，也非常安静。刘艺菲低着头，跟在妈妈后面，全程没抬过脸。
刘晓丽熟门熟路，带着她穿过大厅，在某个窗口前停下。
递资料、签字、核对、再签字。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比预想的还顺。
最后那个工作人员把证件递出来，看了刘艺菲一眼，笑了：“恭喜，办妥了。”
刘艺菲接过证件，低头看着上那几个字，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起来。
是那种从眼底漾开的、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
十点二十，车子重新驶上回东湖的路。
刘艺菲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证件，翻来覆去地看。
刘晓丽瞥了她一眼，嘴角翘起来：“看了一路了，还没看够？”
“没。”刘艺菲头也不抬，笑眯眯的，“我得多看看。”
刘晓丽笑着摇头，没再说话。
十点五十，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
刘艺菲推开车门，冷风又扑面而来，但她这会心情好，连风都觉得顺眼。
走进客厅，姥姥姥爷果然还在后院——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两个老人弯着腰，正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修剪，忙得不亦乐乎。
小姨一家出去置办年货还没回来，客厅里空荡荡的。
刘晓丽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放，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做饭，你自己待会儿。”
刘艺菲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远处隐约传来姥姥和姥爷在后院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调子慢悠悠的，听着就让人安心。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件，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她的新身份。
她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终于办完了”的那种松口气的笑，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更踏实的、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稳稳握在手心里的笑。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视频通话拨出去。
响了两秒，那头接了。
屏幕亮起来，顾临川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背景是那扇老式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轮廓。
电脑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刘艺菲一眼就认出来了——全是她的照片。
她笑眯眯地开口，语气轻快得很：“事情处理完了，等我回到杭城，咱们好好感谢一下梁叔。”
顾临川看着她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也不用太正式，到时候咱们做顿饭感谢一下就行。”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不过你目前这状态肯定不能进厨房的，只能我自己来。”
刘艺菲听完，眉毛一挑。
她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笑得意味深长：“你就算了吧。你那厨艺，过山车一样，搞不好他们吃了就有阴影了。”
顾临川愣了一秒。
然后他不乐意了。
“我厨艺是很差，但也不至于有阴影吧？”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上次做的龙井虾仁你不是说好吃吗？”
“那是偶尔发挥好。”刘艺菲笑眯眯地拆台，“你忘了之前做的红烧肉？那肉硬得，东东都嫌。”
顾临川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次确实是翻车了——火候没掌握好，红烧肉做的硬邦邦的。他自己尝了一口，的确是很难下咽。
但他还是不甘心，小声嘟囔：“那也不能说有阴影了……”
“事实摆在眼前，”刘艺菲笑着摆手，“你不认不行。”
顾临川哑口无言。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算了。
老婆大人说什么都对。
他果断转移话题：“对了，你上午去办事情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拍到？”
刘艺菲眼睛亮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没有。我今天出门前可是做好了伪装的——墨镜、帽子、口罩三件套，衣服也是挑的最普通的那种。别说拍了，我自己照镜子都得认半天。”
顾临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啊，这打扮的水平。”
刘艺菲得意地挑眉：“那当然。不然啊，现在微博热搜上就能看到我的词条了。”
顾临川这才反应过来，握着鼠标点开微博热搜榜单。
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没有。
再扫一遍。
还是没有。
他抬起头，对着手机那头比了个大拇指：“还真没有。值得表扬。”
刘艺菲笑得更开心了，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刘晓丽的声音——
“茜茜，吃饭了！”
她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回来对着屏幕，表情认真起来：“好啦，我先去吃饭了。你也记得按时吃饭，别饿肚子，听到没？”
顾临川赶忙举手，做出一副保证的姿态：“我一定会按时吃饭的。现在舅妈还在准备呢，还没好。”
“那也得盯着点。”刘艺菲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别一忙起来就忘了。”
“知道知道。”
“行，那我挂了。”
“等等——”
刘艺菲手指停在半空，看着他。
顾临川盯着屏幕里那张脸，忽然笑了：“没什么，就是想多看两眼。”
刘艺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微微发红，瞪他一眼：“少贫嘴。”
“真的。”顾临川一脸无辜，“你不在，我连饭都吃不好。”
刘艺菲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发软，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行了行了，我过几天就回去了。这几天你乖一点，听到没？”
“听到听到。”
“那我真挂了。”
“嗯，去吧。”
刘艺菲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一点，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然后迅速挂断。
屏幕暗下来。
杭城这边，顾临川盯着那个黑下去的对话框，愣了三秒。
然后才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刘艺菲在香格里拉的湖边回头的那一瞬间，刘艺菲在赛里木湖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刘艺菲在横店片场裹着军大衣打瞌睡的模样，刘艺菲在巴黎左岸公寓楼下仰头看天的侧脸……
一张接一张，全是她。
他盯着那些照片，忽然愣住了。
从认识到现在，他居然拍了这么多？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顾临随即点开文件夹，开始一张张翻过去。
那些他没细看过的照片，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瞬间，此刻全被翻了出来——
她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样子，睫毛在灯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蹲在片场角落里跟小橙子说悄悄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站在西湖边看夕阳，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拢，没拢住。
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脚丫子翘得老高，东东趴在她腿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