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愣了一下。
然后她捂住脸，声音闷闷的：“爸——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安少糠哈哈大笑。
那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得意，带着点调侃，还带着点“我闺女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的笃定。
刘艺菲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着屏幕里自己老爸那张笑得开心的脸，忽然也笑了。
她放下手，嘟着嘴说：“知道就好了嘛，干嘛说出来……”
安少糠笑够了，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温和下来：“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跟我说说，这几天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
刘艺菲摇摇头，老实回答：“都挺好的。昨天去办手续也很顺利，梁叔那些资料全用上了。”
“那就好。”安少糠点点头，又问，“姥姥和姥爷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比我还有劲儿。”刘艺菲笑了，“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张罗年夜饭，小姨拦都拦不住。”
安少糠笑着摇头：“老人家就这样，闲不住。”
刘艺菲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爸，你那边呢？今天除夕，你一个人？”
“还有你曹阿姨和佳琳。”安少糠顿了顿，“佳琳那丫头非要包饺子，正在厨房里折腾呢。我出来透口气，顺便买点东西。”
刘艺菲笑着回应：“她会包饺子？”
“会什么会……”安少糠无奈地摇头，“包出来的全是奇形怪状的，说是创新。”
刘艺菲笑得直抖：“那你等着吃黑暗料理吧。”
安少糠也笑了，摆摆手：“没事，能吃就行。”
父女俩就这么聊开了。
从“姥姥姥爷身体怎么样”聊到“小雯雯又长高了”，从“江城的冬天冷不冷”聊到“巴黎今天又下雨了”，从“年夜饭准备吃什么”聊到“佳琳包的饺子有多丑”。
话题一个接一个，越聊越散，但谁都不想挂。
刘艺菲靠在飘窗上，手机举得胳膊都酸了，换个姿势继续聊。
安少糠靠在沙发里，偶尔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偶尔回一句。
聊到一半，安少康忽然问：“对了，婚礼的日子定了吗？”
刘艺菲摇头：“还没呢，等过完年回去再商量。大概正月十五前后吧。”
安少糠点点头，又问：“场地呢？”
“初步定在西溪那边，明轩他们公司楼顶有个空中花园。”刘艺菲顿了顿，“卡尔老爷子也参与设计了，前几天我们在巴黎见过他。”
安少糠眼睛亮了：“卡尔·拉格斐？”
“对。”刘艺菲笑了，“他非常认真，跟明轩聊了好几个小时，把舞台设计得特别细。”
安少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笑了：“你们这排面，够大的。”
刘艺菲得意地挑眉：“那当然。”
安少糠看着她那副嘚瑟的样子，笑着摇头。
又聊了几句，安少糠看了眼时间——巴黎时间上午9点多了。他站起来，拎起那个购物袋。
“行了行了，我得去买东西了。再不去超市该排队了。”
刘艺菲点点头，冲他挥挥手：“路上慢点。”
“知道了。”安少糠看着屏幕里自己闺女那张脸，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认真起来，“茜茜啊，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刘艺菲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嗯，知道了。”
视频挂断。
屏幕暗下来。
刘艺菲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往后一倒，又躺回靠垫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孩子啊，你妈妈我太想念你爸爸了，怎么办哦。”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这算什么事？
才分开两天而已。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手心里。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他笑的时候，他紧张的时候，他抱着她的时候，他说“我想你”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下一秒，她又笑了。
离不开就离不开呗。
反正这辈子都要在一起的。
她翻过身，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这次没有犹豫。
直接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视频通话拨出去。
响了几秒。
那头接了。
屏幕亮起来——但画面里不止他一个人。
顾临川的脸出现在画面正中央，笑得眼睛亮亮的。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他膝盖上那两只猫。
东东蹲在他左腿上，小胖蹲在他右腿上，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屏幕。
刘艺菲愣住了。
她盯着东东看了三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巴黎回来后，她好像没跟东东打过招呼。
不对，别说打招呼了，连溜都没溜过它。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屏幕里传来顾临川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东东，笑眯眯地开口：“东东啊，你看看里面的是谁？”
东东原本眯着眼，听见这话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
然后它愣了。
那双猫眼瞪得溜圆，耳朵微微往后撇，嘴巴张开——“喵——”
这一声，委屈得不行。
“喵喵喵——”
它又叫了几声，一边叫一边用爪子扒拉手机，那表情，那语气，翻译过来分明就是：
“铲屎的！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现在才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
刘艺菲看着它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临川也在笑，边笑边揉东东的脑袋：“行了行了，别委屈了。这不是打电话了吗？”
东东扭头看他一眼，又扭回去盯着屏幕，继续“喵喵喵”。
那叫声又长又嗲，尾巴在顾临川手臂上扫来扫去，整个猫都散发着一种“我很委屈快哄我”的气场。
小胖在旁边看着，终于也开口了。
“喵呜——”它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叫了一声。
那语气，淡定得很，翻译过来大概是：
“吵什么吵，又不是第一次了。”
刘艺菲笑得更欢了。
她擦擦眼角，对着屏幕里那两只猫挥挥手：“东东，小胖，我过几天就回来啦。”
东东听见这话，耳朵动了动，又叫了一声。
这次没那么委屈了，像是“这还差不多”。
小胖干脆闭上眼睛，继续睡。
顾临川笑着把两只猫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凑近屏幕，看着刘艺菲那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脸。
“怎么突然打电话了？”他问，语气软软的。
刘艺菲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填满了。
她靠回飘窗上，把手机举到眼前，轻声说：“我今天一醒来，发现你没在边上，心里空落落的。”
顾临川愣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声音轻轻的，“早上起来的时候，习惯性往旁边看，结果没人。那一瞬间，特别恍惚。”
刘艺菲听着这话，心里忽然甜了一下。
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暖暖的、软软的甜。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起了坏心思。
“那，”她歪着脑袋，笑眯眯的，“你说几句土味情话，安慰一下我呗。快点。”
顾临川愣住。
土味情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发现库存告急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我库存告急了呀，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快点嘛。”刘艺菲嘟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我想听。”
顾临川看着她那副撒娇的样子，血条瞬间清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搜刮脑子里那些存货。
“那个……”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天气吗？”
刘艺菲摇头。
“有你的天气。”
刘艺菲愣了一秒，然后才笑出声。
顾临川被她笑得老脸一红，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你知道我最想去哪里吗？”
“哪里？”
“你心里。”
刘艺菲笑得直往飘窗上倒。
顾临川看着屏幕里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