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懒得搭理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庙里香火比外面还旺。
正殿里烟雾缭绕，烛火明灭，一尊尊财神像端坐在供台之上，面前跪满了人。
三人先去请香处买了香。明轩掏钱的时候，陈思思在旁边小声问：“轩哥，你今年求什么呀？”
明轩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求事业更上一层楼，求爸妈身体健康，求爱情……算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思思眨眨眼：“求什么呀？求对象？”
明轩瞪她一眼，但没反驳。
顾临川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香买好了，三人走进正殿。
按照规矩，先敬文财神，再敬武财神。
顾临川跟在明轩后面，一尊一尊拜过去。点香，鞠躬，默念心愿，插香入炉。
轮到他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保佑茜茜和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别的什么都不求。
就这个。
他默念了三遍，睁开眼，把香插进炉里。
边上，明轩正念念有词：“财神爷保佑，今年我那部纪录片能拿奖，最好拿个大的。还有那个谁谁谁，别再催我相亲了……”
陈思思跪在旁边，表情虔诚得很，嘴里也嘀嘀咕咕：“保佑我发际线别再往后移了，保佑我论文顺利通过。”
顾临川听见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没说话。
三人继续往里走，把庙里供奉的财神全拜了一遍。每拜一尊，明轩和陈思思都要嘀咕几句，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
顾临川从头到尾就那一句话——
保佑茜茜和孩子。
等他拜完，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明轩和陈思思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看见他出来，同时抬起头。
“好了？”明轩问。
顾临川点点头。
“走吧，去观景台看看。”陈思思一把拽住两人，往外走。
观景台在财神庙东侧，走过去也就几十步。
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整个西湖尽收眼底——苏堤像一条细线横在湖面，保俶塔立在宝石山上，远处是杭城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风挺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三个人并排站着，一时都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顾临川忽然开口：“明年别来这儿了，换个地方。”
陈思思侧过头看他，眼睛亮了：“换哪儿？法喜寺？”
明轩顺势接过话茬，一脸坏笑：“对对对，去法喜寺！让你孩子提前感受一下那棵玉兰树的魅力。等他会走路了，就带他去看，告诉他——你看，你爸当年就在这儿求的姻缘。”
顾临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话。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得比去年还默契。
陈思思看着他那副无言以对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拽着他胳膊晃：“哥，你就说行不行吧？”
顾临川无奈地笑了：“行行行，明年去法喜寺。”
明轩满意地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风景。
三个人又在观景台上站了几分钟，最后转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但人也更多了。
走到半山腰，明轩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接下来去哪儿？”
顾临川头也不回，语气笃定：“北山街，灵韵轩。”
走在前面的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然后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北山街和石函路交叉口那家老店，专门做手工定制首饰的。从设计到打样到成品，全程手工。
这大年初一的，专程跑过去——
明轩和陈思思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要打结婚戒指了。
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但走路的步伐，明显轻快了不少。
中午十一点，三人在山脚下汇合。
停车场里，明轩那辆大G还停在原位。
拉开车门，钻进车里，引擎发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北山街的路。
一刻钟后，车子停在了北山街的少年宫停车场里。
三人下车后慢悠悠地来到石函路口，远远就看见“灵韵轩”的招牌——黑底金字，挂在老式木门上方，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可惜门是关着的。
但这事儿压根没难住他们仨。
王师傅家就在店后面，这地方他们太熟悉了。
顾临川爸妈当年的戒指是这儿打的，舅舅舅妈的戒指也是这儿订做的，明轩爸妈的戒指同样是这儿做的。
就连顾临川送给刘艺菲那条哈苏镜头造型项链，也是在这儿做的。
这地方，他们熟的跟自己家后院似的。
明轩咧嘴笑了，冲两人一挥手：“走，绕到后门去。”
顾临川和陈思思默默点头，跟着他拐进旁边的小巷子。
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
门是深棕色的，油漆有些斑驳，门框上贴着张红底金字的“福”字，一看就是新贴的，墨迹还新鲜着。
明轩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师傅站在门口，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还沾着点面粉——显然正在包饺子。
他看见门口这三人，愣了一下。
这大年初一的，跑他家来，肯定是有要事。
他笑眯眯地开口：“哟，今儿什么风把你们仨吹来了？这大年初一的，是有什么急事？”
明轩没说话，用手肘捅了捅顾临川。
顾临川也不墨迹，直接开口：“王师傅，我想找你打一对婚戒。”
王师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这孩子是把那位心上人追到手了呀。
他侧身让开，冲里面扬了扬下巴：“进来聊吧。”
三人跟着王师傅穿过小院，七拐八绕地进了工作间。
说是工作间，其实也就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一张老式工作台，台面上堆满了工具——小锤子、镊子、放大镜、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墙上挂着几排模具，柜子里摆着些半成品的首饰。
王师傅在工作台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三张凳子：“坐吧。”
三人坐下。
王师傅看着顾临川，直接开门见山：“想要什么样式的？或者说——打一对跟你爸妈当年一样的？”
这话问出来，顾临川愣住了。
跟他爸妈一样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个画面——父母的手并排放在一起，无名指上那对素圈戒指，银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戴了很多年，磨得发亮。
那戒指他见过无数次，却从来没仔细看过。
现在要他自己打一对，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
仔细想想，好像不太合适。
求婚戒指用的就是妈妈的，那枚戒指现在还戴在刘艺菲手上。
再打一对一模一样的戒指，那就更不合适了。
可要是不打那种款式，又该打什么样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边上，陈思思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笑眯眯地开口：“王师傅，我觉得吧，就用铂金打一对最经久耐看的样式，简单大方的那种。然后把我哥和茜茜姐的名字缩写刻在戒指内圈——这样既有意义，又不会过时。”
王师傅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个主意不错。铂金确实经久耐看，名字缩写刻在内圈，低调又有意义。”
明轩却突然开口，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哎，王师傅，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王师傅看着他：“说说看。”
明轩一脸兴奋：“干脆把大冰块和茜茜的造型刻进去！就刻他们俩第一次见面那天——香格里拉，属都湖，这样多有意思！”
顾临川听完，哭笑不得。
他看着明轩，满脸无奈：“戒指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你还要把造型刻进去？想得有点多吧？”
明轩不服气：“怎么就想得多了？微雕啊！现在技术这么发达——”
王师傅笑着打断他：“小轩啊，你要是想做个项链吊坠什么的，我可以帮你刻出来。但这是戒指，内圈就那么点地方，最多刻几个字，或者刻个简单的符号。你要把两个人的造型刻进去，那得用放大镜看。”
明轩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是我想得有点多……”
陈思思在旁边笑的飙出了眼泪。
王师傅笑着摇头，看向顾临川，语气温和下来：“小顾啊，我有个折中的想法，你看看合不合适。”
顾临川点头：“王师傅您说。”
王师傅拿起工作台上的铅笔，在纸上随手画了几笔：“戒指内圈，可以刻一个两人造型的简笔画——就是最简单的线条，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蹲着，或者两个人并肩站着。不用太复杂，能看出来是两个人就行。”
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了几笔：“然后在简笔画旁边，刻上名字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