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秒回:“没呢,我妈说下雨天出门不吉利,非要等雨停。姥姥在旁边说她迷信。”
顾临川看着屏幕上这句话,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刘晓丽一本正经地讲老规矩,姥姥坐在沙发上不以为然,刘艺菲夹在中间,端着杯热牛奶看热闹。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明轩的电话。
“你在哪?”
“酒店大堂。”
“正好,暴龙和布丁到了,你去认领一下。”
顾临川挂了电话往门口走,刚出旋转门就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临时下客区。
暴龙先从副驾驶跳下来,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脸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后车门推开,布丁探出半个身子,裹着件米白色羽绒服,跟暴龙站一块儿。
“顾老师。”暴龙点头。
“顾老师好。”布丁笑嘻嘻地挥手,“轩哥说缺人手,我俩初七没过完就订票了。”
顾临川帮他们从后备箱拎行李,分量不轻——这俩显然做好了长住的准备。
明轩从大堂里面晃出来,双手插兜,走路带风,看见暴龙就笑:“路上堵不堵?”
“还行。”暴龙把背包甩到肩上,“机场出来堵了二十分钟。”
明轩接过话茬:“那正好,你俩放下东西就跟我去趟西溪。舞台那边还有几个细节没调完,卡尔老爷子下午到,要是让他挑出毛病,我这面子往哪搁。”
布丁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轩哥,你还有面子呢?”
暴龙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早没了。”
明轩抬手就要打,被顾临川一把拽住:“行了,先办入住。”
四个人往大堂走,暴龙和布丁在前台办手续,明轩靠在柱子边上刷手机,忽然“啧”了一声:“卡尔老爷子下午五点到,私人飞机,直接落萧山机场。”
顾临川愣了一下:“这么早?”
“人家重视。”明轩收起手机,“而且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的,不亲眼看看现场,觉都睡不好。”
这话倒是真的。
去年巴黎时装周,卡尔为了一个灯光角度,在秀场蹲了四个小时,把技术团队折腾得够呛。
但那场秀的效果,至今还有人拿来当教科书。
办好入住,暴龙和布丁把行李扔进房间就跟着明轩走了。
顾临川本想跟着去,被明轩一句话怼回来:“你去干嘛?站那儿当人形水平仪?回去陪老婆。”
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商务车消失在雨幕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嫌弃的闲人。
手机又震了。刘艺菲:“雨快停了,我妈终于松口了。我们准备出门去舅舅家,你来不来?”
他回:“来。”
……
初九这天早上,杭城的天蓝得像洗过。
顾临川早上七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接待名单——
安托万和沃加诺娃上午到,迈克尔和尼基卡罗中午到,张亮颖她们下午两点落地,安少糠傍晚到……
每个人什么时间到、谁去接、住哪个楼层、伴手礼放没放好,全在脑子里转。
他翻来覆去,最后索性坐起来。
东东趴在床尾,被他的动静吵醒,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小胖更干脆,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继续睡。
“你俩倒睡得香。”他伸手揉了揉东东的脑袋,下床洗漱。
八点半,他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明轩已经到了,正跟暴龙和布丁交代什么,手里拿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来了?”明轩抬头看他一眼,“你负责接安托万他们,车在地库,迈克尔那边暴龙去接。”
顾临川接过车钥匙,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安托万的飞机十点到。
“卡尔老爷子呢?”
“昨天看完了,满意得很。”明轩咧嘴笑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有东方韵味的婚礼舞台,比某些时装秀强’。”明轩学着卡尔慢悠悠的法语腔调,下巴扬得老高。
暴龙在旁边面无表情:“轩哥,你这话说第十遍了。”
布丁补刀:“从昨天说到现在。”
明轩瞪他们一眼,但嘴角还是翘着。
十点整,顾临川站在萧山机场的贵宾通道出口。
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暖洋洋的,跟昨天的雨像是两个季节。
安托万先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步速很快,看见顾临川就笑了。
沃加诺娃跟在后面,金发扎成马尾,戴着一副大墨镜,气质跟T台上一样冷,但笑起来很温和。
“顾。”安托万伸手跟他握了握,“恭喜。”
“谢谢。”顾临川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车在外面,先送你们去酒店。”
沃加诺娃摘下墨镜,笑眯眯地看着他:“Crystal呢?在准备?”
“在家休息。”
“那她紧张吗?”沃加诺娃歪了歪头,“我结婚前一天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着。”
顾临川想了想刘艺菲昨晚的状态——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跟姥姥聊天,十点半就睡着了,比他睡得还香。
他笑了起来:“不紧张,比我淡定。”
安托万和沃加诺娃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送完安托万,顾临川刚回到酒店大堂,就看见迈克尔和尼基卡罗从另一辆车里下来。
暴龙开的车,布丁坐在副驾驶,正在跟尼基卡罗说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
迈克尔看见顾临川,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兄弟,恭喜。”
“谢谢你能来。”顾临川拍了拍他的背。
尼基卡罗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很休闲的卫衣,跟拍《花木兰》时那副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上下打量了顾临川一眼:“Crystal这几天经常跟我念叨你。”
“她提我什么?”
“说你是——”尼基卡罗想了想,“全世界最会说情话、最会拍照的男人。”
顾临川愣住。迈克尔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下午的节奏更快。
张亮颖、苏畅、孟佳三个人前后脚到,从到达大厅出来的时候,墨镜口罩帽子三件套齐活,但还是被旁边几个乘客认出来了。
“张亮颖——”有人喊了一半,被同伴捂住嘴。
张亮颖冲那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三个人快步钻进车里。
车门一关,苏畅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差点上热搜。”
“上什么热搜?”孟佳翻了个白眼,“说我们三人现身杭城,疑似为刘艺菲婚礼助阵?这标题我都想好了。”
张亮颖笑着拍了孟佳一下,然后看向驾驶座的顾临川:“哎,新郎官,明天准备说什么誓词?”
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还没想好。”
“那你完了。”苏畅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誓词这东西,提前准备都紧张,你还没想好?”
孟佳在旁边起哄:“要不我们帮你写?保证煽情,保证把茜茜弄哭。”
“你们是来参加婚礼的还是来砸场子的?”顾临川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
后座三个人笑成一团。
傍晚五点,安少糠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顾临川提前十分钟就在门口等着了。
安少糠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看见顾临川就笑了起来。
“爸。”顾临川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安少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那力道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点点不舍。
“茜茜呢?”
“在舅舅家,跟姥姥他们在一起。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安少糠点点头,跟着他往酒店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顾临川,语气很认真:“小顾,茜茜就交给你了。”
顾临川站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父亲的嘱托,有长辈的信任,还有一种“我女儿就托付给你了”的郑重。
他认真点头:“爸,您放心。”
安少糠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
晚上八点,舅舅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安少糠和刘晓丽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说话的语气很自然。
姥姥坐在刘晓丽旁边,拉着安少糠的手,问他在巴黎的生活。姥爷端着茶杯,时不时插一句。
安少糠一一回答,态度恭敬。
刘艺菲窝在另一张沙发里,看着自己爸妈坐在一起的画面,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她最怕过年——别人家都是一家团圆,她要在两个城市之间来回跑。
现在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嘴角露出了笑容。
顾临川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杯热水递给她:“喝点。”
她接过来,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我爸今天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