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分,他推开房门。
客厅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明轩和梁文昊已经换好了伴郎的装束——传统样式,红色的长衫,简洁利落,没那么多繁琐的工序。
两人并肩站在茶几边上,一个挑眉,一个点头,表情如出一辙的满意。
暴龙和布丁也从门口走进来,一身正装,难得地正经。
“车准备好了。”暴龙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短促有力。
布丁补充道:“鞭炮也准备好了,就等你下楼。”
陈晓枫走过来,拉住顾临川的手。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外甥,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紧:“一会到那边了,活泛点。别冷着一张脸,毕竟是大喜日子,知道吗?”
顾临川点头:“知道了,舅舅。”
陈静雯也走过来,笑眯眯地替他理了理领口,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头:“放轻松点。”
顾临川笑着点头。
他接过陈思思递来的手捧花——白色茶花、白色茉莉、白色桂花,中间点缀着一点点金色,是明轩和卡尔专门设计的款式。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扫了一圈客厅,大家都在看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欣慰,有祝福。
他攥紧手捧花,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陈静雯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走出楼道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没完全隐去。
八辆宾利慕尚整齐地停在楼下,一字排开,黑得发亮。
最前面那辆的车头上扎着红绸花,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跟拍车已经就位,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蹲在车顶上,镜头对准单元门口。
顾临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明达集团的御用摄影师,之前拍纪录片时合作过。
他收回视线,没有多问。
暴龙和布丁拉开后面几辆车的车门,陈思思钻进去之前回头冲他喊了一声:“哥,别紧张啊!”
梁文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开主婚车的后车门。
顾临川弯腰坐进去,明轩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手捧花放在腿上,他深吸一口气,抬头——
驾驶座上,安托万·阿尔诺正回头看着他,手里握着方向盘,西装领结打理得一丝不苟。
顾临川愣住了。
LV的少东家,给他开婚车?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安托万看着他那一脸呆滞的表情,笑的非常开心。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领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我肯定要沾沾喜气的。”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但这些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哪个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谢谢。”
安托万笑着转回去,发动引擎。
明轩从副驾驶探过身子,帮他检查了一遍手捧花有没有放稳,然后冲对讲机喊了一声:“出发。”
车外,鞭炮声炸响。红色的碎屑在晨风里飞舞,落在黑色的车身上,像撒了一地的花瓣。
后面几辆车陆续关上门,引擎声低低地轰鸣。
车队缓缓驶出求是村,拐上曙光路。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从车窗外掠过,远处的西湖泛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
顾临川靠在座椅上,手捧花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
明轩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笑了:“紧张?”
“还行。”
“你手心出汗了。”
顾临川低头看了一眼——确实。他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没说话。
安托万从驾驶座悠悠开口:“我结婚那天,紧张得差点把戒指掉地上。”
明轩接话:“后来呢?”
“后来我太太说,你要是敢弄丢,就别回家了。”安托万顿了顿,“然后我就不紧张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那样。”
顾临川听着,嘴角翘了一下。
车队穿过杨公堤,两边的梧桐树往后退,龙井支路更安静了,茶园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五老峰隧道里灯光昏黄,一串黑色宾利驶过去,像在拍电影。
出隧道,玫瑰园很快就到了。
……
而在玫瑰园别墅这边,二楼卧室里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
刘艺菲坐在床边,大红嫁衣的裙摆在脚边铺开,像一朵盛放的花。
凤冠已经戴好了,点翠的蓝色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珍珠流苏垂在耳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有点发白。
苏畅和孟佳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都穿着伴娘服,浅香槟色的长裙,简洁大方。
张亮颖举着摄像机,镜头对准刘艺菲,从各个角度拍,嘴里还念念有词:“新娘子,笑一个——别绷着脸啊——”
刘艺菲抬起头,冲镜头挤出一个笑,但嘴角有点僵。
雯雯坐在她旁边,挽着她胳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姐,你说姐夫现在到哪儿了?”
“不知道。”刘艺菲摇头。
“肯定在路上堵着呢。”孟佳插嘴,“杭城早高峰,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畅白了她一眼:“现在才几点,哪来的早高峰?”
“那万一真堵车呢?”孟佳不服气。
“你能不能盼点好的?”张亮颖从摄像机后面探出脑袋,“新娘子结婚,你说堵车?”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热闹。刘艺菲听着,嘴角慢慢松下来,但手指还是绞在一起。
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去年这会儿,她和大冰块以及明轩他们,刚从霞慕尼滑雪回来。
时间再往前一点,她在赛里木湖畔,被顾冰块拍了一张照片,后来那张照片成了他职业生涯的起点。
现在呢?她要嫁给他了。
今天过后,她就有自己的小家庭了。有一个人,可以名正言顺地依靠一辈子。
这些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但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
张亮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赶紧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笑着喊: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我可是拿着摄像机的,到时候拍出来眼睛红红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刘艺菲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硬生生憋回去。
孟佳在旁边补刀:“就是就是,你这要是哭了,妆花了,补妆又得半小时,耽误了吉时,你老公该着急了。”
苏畅笑眯眯地接话:“他着急什么?他巴不得早点把人娶回去呢。”
雯雯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姐夫肯定急得不行。说不定现在就在楼下催门了。”
刘艺菲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雯雯一下:“他才不会。”
“你怎么知道?”孟佳挑眉,“要不我们来猜猜?”
“猜什么?”
“猜顾冰块第一句话说什么。”
苏畅想了想:“肯定是‘我来接你了’。”
孟佳摇头:“太普通了。我觉得是‘你今天真好看’。”
张亮颖在边上笑着接过话茬:“你们能不能有点创意?我觉得是——”
她顿了顿,学着顾临川的语气,一本正经:“老婆,我来晚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刘艺菲也跟着笑,刚才那点紧张被冲淡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刘晓丽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门口,看着自己闺女那身打扮,愣了一下。
“再过五分钟,新郎官就到了。”她顿了顿,声音有点颤,“做好准备哦。”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自己妈妈那张笑脸,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但她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刘晓丽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带上门,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亮颖举起摄像机,对准刘艺菲:“新娘子,说两句?”
刘艺菲看着镜头,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垂在耳侧的珍珠流苏,轻声说:“他来了。”
八点半,车队稳稳停在玫瑰园别墅门口。
顾临川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下车站稳。
随后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别墅——二楼窗户拉着窗帘,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