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里面。
明轩从副驾驶下来，绕到他旁边，梁文昊也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并排站在车前。
暴龙和布丁去后面安排其他人下车，陈思思小跑着过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安托万最后一个下车，绕过车头，站在顾临川旁边，笑着问：“紧张？”
顾临川没说话，但他那张脸已经把答案写清楚了——表情僵着，手指攥着手捧花，指节发白。
陈思思凑到他身后，歪着头看了一眼他那副样子，笑眯眯地开口：“别愣着了，赶紧进去，别错过时间了。”
顾临川深呼吸调节了一下情绪，迈出第一步。
“顾，”安托万在后面悠悠开口，“注意点，别同手同脚。”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衣角。
明轩在旁边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梁文昊也憋着笑，肩膀直抖。
顾临川稳住身形，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
明轩和梁文昊快步走上前，替他推开门。
客厅里的灯全开着，暖黄色的光扑面而来。
姥姥和姥爷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门口。姥姥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姥爷一身中山装，精神得很。
周文琼和周志文站在沙发后面，脸上带着笑。王晓从厨房探出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刘晓丽和安少糠站在客厅中央，两个人并肩站着，表情如出一辙的紧张——刘晓丽的手指绞在一起，安少糠的领带明显被拽过好几次。
顾临川走进来，站在他们面前，鞠了一躬：“爸，妈。”
刘晓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眶已经红了。她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少糠伸手扶了他一把，声音有点紧：“去吧，她在楼上。”
顾临川点头，转身往楼梯走。
明轩和梁文昊跟在后面，陈思思小跑着跟上，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二楼卧室的门关着。
明轩上前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孟佳的声音，又尖又亮：“谁啊？”
“接亲的！”明轩回。
“红包呢？”
梁文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从门缝底下塞进去。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孟佳的喊声：“不够！”
明轩又塞了一叠。
还是不够。
陈思思在旁边急得跺脚：“你们倒是开门啊！”
苏畅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慢悠悠的：“急什么，新娘子都还没准备好呢。”
顾临川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那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忽然笑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很稳：“茜茜，我来接你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孟佳和苏畅站在门后，笑得一脸狡黠。
张亮颖举着摄像机，镜头对准门口。雯雯坐在床边，挽着刘艺菲的胳膊，冲他挤眼睛。
刘艺菲坐在床中央，大红嫁衣铺了满床，凤冠霞帔，珍珠流苏垂在耳侧。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顾临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那一刻，脑子里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全飞了。
他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我来接你了。”
刘艺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知道。”
“找鞋找鞋！”孟佳在旁边喊，“别光顾着看！”
明轩和梁文昊冲进来，开始翻箱倒柜——掀开被子、翻过枕头、拉开衣柜、趴到床底。
陈思思也跟着帮忙，把梳妆台的抽屉翻了个遍。
“没有。”
“这边也没有。”
“床底下看了吗？”
“看了，什么都没有。”
顾临川站在床边，看着他们折腾，忽然低头看了一眼刘艺菲——她坐在那儿，表情无辜，但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
他弯下腰，掀开她背后的枕头。
一只红色绣花鞋静静地躺在下面。
“找到了！”他喊了一声。
张亮颖在摄像机后面“啧”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她刚才往那边看了一眼。”顾临川把鞋举起来，看着刘艺菲，“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刘艺菲瞪他一眼，但嘴角翘得老高。
另一只鞋更难找。明轩把房间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梁文昊甚至连衣柜顶上都看了。
陈思思蹲在地上，掀开床单，往床底下张望。
最后是雯雯“不小心”往梳妆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临川顺着她的视线走过去，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
另一只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刘艺菲的字迹：“笨蛋，这都找不到。”
他笑着把鞋攥在手里，走回床边。
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把鞋套上去。红色绣花鞋衬着大红嫁衣，好看得不像话。
穿好鞋，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起来吧，地上凉。”
接下来的敬茶环节就在卧室里完成。
刘晓丽和安少糠并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顾临川端着茶杯，站在刘晓丽面前鞠了一躬，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但很清楚：“妈，喝茶。”
刘晓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眶红了。
她放下杯子，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套到刘艺菲手上：“时间过得真快啊。”
安少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一下。
他接过顾临川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待她。”
“我会的，爸。”
紧接着就是刘艺菲的敬茶时间，这也让刘晓丽和安少糠差点掉下了眼泪。
一切结束后，刘晓丽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忍回去，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误了吉时。”
顾临川转身看向刘艺菲。
她在旁边上，正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顾冰块也没墨迹，直接弯下腰，稳稳地把她抱起来。
嫁衣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她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慢点。”
“我走的很慢了。”
“你刚才差点踩到裙摆。”
“没有。”
“有。”
他抱着她走出卧室，走下楼梯。
客厅里所有人都站起来，姥姥抹着眼泪笑，姥爷在旁边递纸巾。
王晓捂着嘴，眼眶红红的。陈思思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手都在抖。
走到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大红嫁衣上，金线银线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顾临川低头看她，她也抬头看他。
“走了。”他说。
“嗯。”她笑了。
他抱着她走出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鞭炮声炸响。
红色的碎屑在风里飞舞，落在黑色的车顶上，落在她的大红嫁衣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车队缓缓驶出玫瑰园，拐上通往西溪的路。
婚车后面，刘晓丽和安少糠并肩站在门口，看着那列车队渐渐远去。
安少糠伸手扶了她一把：“走吧，咱们也该出发了。”
刘晓丽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已经消失在路口，只看见路面上残留的红色鞭炮碎屑，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她收回视线，推门走回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