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两人下楼。
客厅里，姥姥姥爷、小姨一家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几个箱子并排放在玄关，刘晓丽正帮着周文琼检查有没有落东西。
刘艺菲脚步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小姨他们今天要走，但真看见行李箱摆在门口，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周文琼先注意到她，笑着招手：“起来了？正好，等会一起吃早饭去。”
刘艺菲走过去，拉住小姨的手：“这么快就走？”
“雯雯过几天开学了，”周文琼拍了拍她的手背，“得回去准备准备。”
雯雯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抱住刘艺菲的胳膊：“姐！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刘艺菲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放假了再来玩。”
“那说好了！”雯雯仰着脸，表情认真，“到时候我要看小外甥！”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姥姥第一个笑出声：“这丫头，比谁都急。”
姥爷站在边上，慢悠悠补了一句：“急什么？你姐都不急。”
刘艺菲被说得哭笑不得：“谁说我不急？”
顾临川站在她身后，听见这话嘴角翘了一下。
姥姥走过来，握住刘艺菲的手。
老人家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
“茜茜啊，”她开口，声音慢悠悠的，“现在是有家的人了。以后好好的，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
刘艺菲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姥姥又看向顾临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小顾啊，昨天酒喝多了吧？”
顾临川老实点头：“有点。”
“下次长点心眼，”姥爷在旁边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经验，“别人敬酒你就一口闷？傻不傻？”
大冰块被说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知道了，姥爷。”
小橙子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话，笑着接了一句：“只要茜茜姐在，顾老师的酒量肯定好得很。”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成一团。
这话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有刘艺菲管着，他想喝多也难。
刘晓丽看了眼时间，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聊了。先去舅舅家吃早饭，吃完我送你们去机场。”
大家应了一声，拎着行李往外走。
八点十分，两辆车驶入求是村，停在了舅舅家楼下。
刘艺菲推门下车，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顾临川从另一边绕过来，顺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冷？”
“还行。”
“手给我。”
她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他握住，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往楼道里走，背影黏糊得像刚谈恋爱的小情侣。
楼上，陈静雯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姥姥进门就夸：“静雯啊，你这手艺，比外面那些早餐店强多了。”
陈静雯笑着摆手：“姥姥你太客气了，随便弄了点。”
安少糠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跟陈晓枫聊天。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精神比昨天还好。
看见刘艺菲进来，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闺女：“气色不错。”
“那当然。”刘艺菲挑眉，“我现在可是有家的人。”
安少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九点，早饭吃完。刘晓丽起身去拿车钥匙，准备送姥姥他们去机场。
刘艺菲站起来，拉着姥姥的手又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路上慢点”、“到了打电话”之类。
姥姥一一应着，最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别送了。你们忙你们的去。”
刘艺菲知道姥姥说的是领证的事，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接话。
一大家子人鱼贯而出，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门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少糠坐回沙发上，陈晓枫给他续了杯茶。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还站在玄关的两个人。
“你们还不去？”安少糠问。
顾临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二十。
“来得及，”他说，“开车过去很快的。”
陈静雯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抹布：“东西都带齐了没？”
“带了带了。”刘艺菲拍了拍挎包，“昨天就准备好了。”
陈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房间里溜出来了，靠在走廊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茜茜姐，你们领完证记得发照片啊。”
刘艺菲瞪她一眼：“发什么发？”
“发朋友圈啊！”陈思真理直气壮，“这么好的日子，不发多可惜。”
小橙子从陈思思身后探出脑袋，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顾临川没说话，在边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那两张期待的脸，无奈地笑了：“行吧，到时候看心情。”
陈思思和小橙子对视一眼，同时比了个“耶”。
九点二十五分，车子驶出求是村。
刘艺菲开车，顾临川坐副驾驶。他靠在椅背上，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刘艺菲瞥了他一眼：“紧张？”
“不紧张。”
“那手攥那么紧干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就是……有点兴奋。”他说。
刘艺菲笑了：“兴奋什么？”
“兴奋……”他顿了顿，想了想，“你终于是我老婆了。”
刘茜茜听到这话直接笑了：“瞧你这说的，昨天婚礼白办了？”
“那不一样。”顾临川一本正经，“婚礼是给大家看的，领证是给自己的。”
刘艺菲愣了一下，没接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车子拐进曙光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勾出细密的线条。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等红灯的时候，刘艺菲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冰块还在盯着窗外发呆。
她忽然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顾临川被捏得脸往边上歪，转过头看她：“干嘛？”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
“……什么？”
“昨天喝成那样，我怕你现在还没醒酒。”她一本正经，“万一到了民政局，你对着工作人员喊‘明叔’，那就丢人了。”
顾临川面无表情：“我不会。”
“你昨天对着柱子敬酒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
他决定闭嘴。
刘艺菲笑着收回手，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九点三十五分，车子在西湖区民政局门口的停车场停稳。
顾临川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冰冰的，带着一点冬天早晨特有的清冽。
刘艺菲从另一边绕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她伸手，掌心朝上。
顾临川低头看了她的手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大厅走。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扎着马尾，男生戴着眼镜，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再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应该是来补证的，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低声说两句话。
刘艺菲站在队伍里，围巾裹到下巴，墨镜推在头顶上。
旁边有人多看了她两眼，但没认出来。
她侧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他正盯着前面的队伍，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哎。”她小声叫他。
“嗯？”
“你还紧张不？”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有一点点。”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领完证，你就彻底跑不掉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前面那对年轻情侣回头看她们，她赶紧收了声，但肩膀还在抖。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她压低声音，瞪他一眼。
顾临川无辜地眨眼：“有什么区别？”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翻材料，又抬头看了一眼。
“身份证、户口本。”
顾临川把文件袋递过去。
大姐翻了一遍，忽然顿了一下，抬头盯着刘艺菲看了两秒。
刘艺菲冲她笑了笑，大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职业镇定。
“那个……请两位到三号窗口办理。”
刘艺菲忍着笑，拉着顾临川往里面走。
由于照片这些都提前准备好了，所以整个流程也很快。
几分钟过后，两本深红色的结婚证从窗口递出来。
顾临川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里，他满脸幸福的笑容，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旁边盖着钢印，凹凸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