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
从2017年到现在，明轩帮他挡了多少事、铺了多少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这人从来不提，他也从来不谢——两个大男人，说那些，谁都受不了。
但“还不完”这三个字从刘艺菲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没人动筷子。
陈思思托着下巴，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哥，你打算怎么还？要不你给轩哥拍一组征婚照？挂到网上去，‘LV总监，身高一八五，有车有房，找对象’——点击率肯定爆炸。”
顾临川面无表情：“你怎么不自己拍？”
“我拍没那效果，”陈思思理直气壮，“你是拿过索尼奖的人，拍出来的征婚照那叫艺术品。”
小橙子在旁边笑的差点呛着。
刘晓丽也笑了，摇了摇头：“思思你这脑子，跟明轩有一拼。”
陈静雯笑着接过话茬：“还什么还？明轩压根没想过让小川还。你们看他什么时候提过？”
这话说得实在。桌上的人点头。
顾临川刚松了口气——
“但是呢，”陈静雯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外甥，“这人情总归是欠着的。你心里得有数。”
顾临川张了张嘴，正琢磨怎么接这话，陈思思又开口了。
她放下托下巴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哎呀，其实不用还也没事，哥，你只要给轩哥介绍个对象就行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炸开。
陈静雯笑得直摇头，刘晓丽捂着嘴肩膀直抖，小橙子笑得趴在了桌上。
就连一向稳重的陈晓枫，嘴角也翘得老高。
刘艺菲笑得靠在顾临川肩上，伸手戳他脸颊：“这个主意好！你赶紧想想，身边有没有合适的？”
顾临川被她戳得脸往边上歪，面无表情：“我身边就没合适的人选。要不撮合一下，让他和前女友复合？”
“那不行那不行，”陈思思连连摆手，“轩哥肯定不乐意的。”
笑声更大了。
笑归笑，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没合适的人选。
陈静雯想了想，摇头：“我那几个徒弟，都是搞学术的，跟明轩那个圈子不太搭。”
刘晓丽也想了想：“我这边更没有了。”
陈思思摊手：“我倒是想介绍，但我朋友都是95后，轩哥都快三十五了——”
“三十一。”顾临川纠正。
“那也没差多少。”陈思思理直气壮。
话题转了一圈，又落回顾临川身上。
陈晓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小川啊，这人情呢，还不完就还不完。明轩也不差你这点。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外甥，“你心里得记着。什么时候人家真有事了，你得第一个到。”
顾临川认真点头：“我知道，舅舅。”
“光知道不行，”陈静雯接过话茬，笑眯眯的，“你得表态。”
“表什么态？”
“就是……”陈静雯想了想，“万一哪天明轩真遇到什么事了，你得冲在前面。”
顾临川愣了一下：“舅妈，我又不会打架。”
“谁让你打架了？”陈静雯笑着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得有那个心。”
刘艺菲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人家对你掏心掏肺，你总不能光会拍照片吧？”
顾临川被说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还会做鸡蛋羹。”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陈思思笑得直拍桌子，小橙子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刘晓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连陈晓枫都没忍住，茶杯里的水晃了一地。
刘艺菲笑得直抖，伸手捏住顾临川的脸颊：“行行行，你厉害。鸡蛋羹大师傅。”
顾临川被捏着脸，含糊不清地嘟囔：“那也比不会的强。”
“你还嘴硬？”刘艺菲捏得更用力了。
“老婆大人饶命！”
陈静雯笑着摆手，好不容易把气顺过来：“行了行了，别闹了。小川，你那鸡蛋羹的事，回头再说。现在说正事。”
她看向刘晓丽：“茜茜上午产检结果怎么样？”
笑声收了。桌上的气氛从调侃切换到关切，自然得像换了频道。
刘晓丽放下筷子，脸上露出笑容：“一切正常。医生说胎儿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标准范围内。”
陈静雯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陈晓枫点头，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陈思思也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吓死我了，还以为有什么问题呢。”
“能有什么问题？”刘艺菲挑眉，“我身体好着呢。”
顾临川坐在旁边，没说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刘晓丽瞥了他一眼，笑了：“小顾比茜茜还紧张。刚才我说一切正常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顾临川被拆穿，耳根发热：“没有。”
“有。”刘艺菲侧头看他，“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没看错。你每次紧张都这样。”
“……”
陈思思在旁边“啧”了一声：“哥，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茜茜姐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顾临川面无表情：“她怀孕了，我当然紧张。”
桌上又笑了。
刘艺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行了，别嘴硬了。吃饭。”
顾临川被她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但没躲，低头扒饭。嘴角翘着。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陈晓枫看了眼手表，从沙发上站起来：“静雯，走吧，下午还有课。”
陈静雯应了一声，拎起桌上的教案包。两人换鞋出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顾临川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向刘艺菲——她正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我去趟明达大厦，”他说，“看看剪辑的事。”
刘艺菲点头：“去吧。”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往玄关走。
“等等——”刘艺菲在身后喊。
他回头。
她举着牛奶杯，笑眯眯的：“早点回来。”
“知道了。”
他换鞋出门，下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晓丽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按开电视。小橙子窝在单人沙发里刷手机。
陈思思盘腿坐在刘艺菲旁边，脑袋靠在她肩上。
“茜茜姐，”陈思思开口，“你说我哥现在是不是特紧张那部纪录片？”
刘艺菲喝了口牛奶：“应该是。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较真。”
“跟当初追你的时候一样？”
刘艺菲被这话逗笑了：“他当初追我？他那叫追吗？全程被动。”
陈思思眼睛亮了：“真的？你跟我讲讲——”
“讲什么讲？”刘艺菲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看电视。”
陈思思捂着脑门，嘟囔了一句，但没再追问。
……
下午两点多，明达大厦的剪辑室里安静得只剩鼠标点击声。
顾临川坐在监视器前，屏幕上铺满了《茶韵千年》的素材时间线。
明建国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屏幕。
“粗剪大概完成了三分之一，”明建国指着时间线，“素材太多，你之前留的条件又细，剪辑师说比预想的费劲。”
顾临川点头，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宋代单元的一段，刘艺菲穿着素色长裙站在茶园里，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亮。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看。
明建国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对了，前几天钱雷来过。”
顾临川手指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在这儿待了好几天，”明建国笑了，“给了不少建议。他说配乐得等粗剪出来才能做，所以昨天刚走。”
顾临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钱雷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