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
顾临川张着嘴，愣是没发出声。
他盯着明轩，脑子里那团乱麻终于理出了一条线，但这条线也太离谱了。
把LV的早春大秀从巴黎搬到杭城。就因为刘茜茜怀孕了，不方便坐飞机。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这也太彻底了吧。”
明轩挑眉，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顾临川定了定神，开始认真分析：“而且茜茜只是亚洲区代言人，这么做有点不合适吧？搬到杭城来，安托万会同意吗？”
他这话问得实在。LV这种级别的品牌，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是无数轮的评估和博弈。
因为一个亚洲区代言人怀孕就把早春大秀换城市。
这听起来不像商业决策，倒像人情世故。而且是那种过了线的人情世故。
明轩听完，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这个要求他肯定会同意的，再说了……”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坏笑更浓了。
“你忍心让茜茜坐飞机去巴黎啊？”
顾临川被这句话噎住了。
明轩继续说，语速快起来，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她现在出门买个菜你都跟着，上个楼梯你都要扶，吃个零食你都要管，就这状态，你敢让她飞十几个小时去巴黎？你敢，我都不敢。”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明轩说的是事实。
自从知道刘艺菲怀孕之后，他就没正常过。
她出门他跟着，她上楼他扶着，她半夜饿了他爬起来做鸡蛋羹。
这些事情他做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但被别人当面点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明轩看着他那一脸“你说得对但我不能承认”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放松的很。
“所以你看，”他说，“搬来杭城，一举两得。茜茜不用折腾，安托万那边也乐得做个人情。”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在转两件事。
第一，明轩这个人，嘴上说着“只是跟你说一声”，实际上早就把路铺好了。
暴龙和布丁回巴黎，不是“打招呼”，是去敲定细节的。
第二嘛，这家伙肯定很早就规划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明轩：“你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
明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时候？”
“别装。”顾临川面无表情，“你这个人，没有八成把握不会开口。暴龙和布丁回巴黎，安托万那边肯定已经点头了，你才来跟我说‘商量’。”
明轩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种被拆穿但一点都不心虚的笑。
“行啊大冰块，”他伸手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脑子转得挺快。”
他收回手，语气随意起来：“安托万那边昨天给我发邮件已经同意了。而且他说了……”
他顿了顿，学着安托万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Crystal值得最好的待遇，杭城是个很好的选择。”
顾临川听完，没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这辈子，欠明轩的，怕是还不完了。
之前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是这人硬拽着他出门、逼他出去旅游、把他的照片塞给卡尔看。
后来事业起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现在连刘艺菲怀孕不方便出差这种事，这人都提前想到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明轩。
这人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姿态随意得不行，好像刚才说的那些事，就跟今天中午去外面吃碗面一样简单。
“谢了。”顾临川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明轩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明轩摆了摆手：“谢什么？又不是专门为你。”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主要是我想在西湖边办秀。巴黎那地方，腻了。”
顾临川没拆穿他。他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几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的，但心里是暖的。
两人又聊了一阵。
明轩掏出手机，翻出安托万发来的邮件给他看——法语的，顾临川看不太懂，但能认出来几个关键词。
“场地我看了几个，”明轩划着屏幕，“西溪那边不错，但你婚礼刚办完，再用那地方没新鲜感。湖滨银泰那边太闹，不合适。最后选了——”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哪？”顾临川问。
“茅家埠。”
顾临川愣了一下。茅家埠他知道，西湖西边，比断桥苏堤清静得多。
地方不大，但胜在幽静，茶园、水塘、石板路，全是老杭城的味道。
“安托万知道吗？”他问。
“知道，”明轩点头，“他看了照片，说比巴黎有意思。”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从场地扯到模特名单，从模特名单扯到安保方案，从安保方案扯到那天要是下雨怎么办。
明轩连备用场地都看好了，就在西溪宾馆的大宴会厅。
顾临川听着，越听越觉得离谱。
这人不仅把秀搬来了，连ABCD计划全都准备好了。他靠在沙发上，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明轩抬头看他。
“笑你这个人，”顾临川摇头，“办事太细了。细到让人没话说。”
明轩挑眉，下巴微微扬起：“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
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明轩看了眼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
“行了，不说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回家吃饭。”
顾临川送他到玄关。明轩弯腰换鞋，直起身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他说，“剪辑的事你下午去看看。”
“知道了。”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明轩迈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走了啊。”
脚步声在门廊里响了几下，很快消失了。顾临川关上门，站在玄关愣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11点20。
得，纪录片剪辑的事，下午再说吧。
他走回客厅，把茶几上那杯凉茶端起来一口闷了，又上楼把背包放好。
下楼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玄关扫了一圈——车钥匙被刘晓丽拿走了，奥迪不在。
还剩一把商务车的钥匙，挂在鞋柜旁边的小钩子上，明晃晃的。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三秒，没拿。
弯腰换鞋，推开门，走出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
他花了几分钟时间走到小区门口，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然后朝着求是村的方向骑去。
……
中午十二点半，舅舅家的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顾临川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他顿了顿，“明轩今天过来，说要把LV的早春大秀搬到杭城来。”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
陈思思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陈静雯端着碗的手定在那儿，表情像没听清。陈晓枫推眼镜的动作做到一半，手指停在鼻梁上。
刘晓丽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高了半度：“搬来杭城？就因为你跟茜茜——”
“因为茜茜不方便坐飞机。”顾临川点头。
安静。
彻底安静。
连东东和小胖在阳台上甩尾巴的声音都能听见。
三秒后，陈思思“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轩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也能想到？”
陈晓枫终于把眼镜推上去了，摇头：“这已经不是想到的问题了。这是敢想。”
陈静雯放下碗，看着顾临川，语气复杂得很：“明轩这孩子……对你是真的好。”
刘晓丽坐在对面，没说话，但看顾临川的眼神明显多了点什么。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老公。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大冰块啊，”她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这下子你欠明轩的人情，还不完了吧。”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重。
桌上的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反应过来——
从那张《光影绘心》开始。赛里木湖畔，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张神作，是明轩硬推出去的。
再后来卡尔·拉格斐的赏识、LV的合作、巴黎时装周的曝光，桩桩件件，背后都有这人的影子。
现在连早春大秀都搬到家门口了。
陈思思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最后“啧”了一声：“哥，你这人情债，怕是得还到下辈子。”
顾临川坐在那儿，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