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已经能预感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两个人从下午两点开始弄,”陈思思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黄油没软化就搅了,面糊硬得像砖头,裱花袋挤爆了三个。”
刘艺菲直接笑了出来。
“第二次,糖放多了,甜到齁嗓子。”陈思思继续数,“轩哥尝了一口,脸皱成包子,说‘这玩意儿吃下去得糖尿病’。”
“第三次呢?”刘艺菲追问。
“第三次最绝。”陈思思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丰富起来,“形状终于像饼干了,烤出来也好看——金黄金黄的,轩哥说‘这次稳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结果一尝——咸的。”
“咸的?”刘艺菲瞪大眼睛。
“对。咸的。”陈思思笑得肩膀直抖,“两个人把盐当成糖放了。而且放了好几勺。”
刘艺菲已经笑得靠在沙发上了。
“后来呢?”她擦了擦眼角。
“后来折腾到晚上八点,”陈思思喘了口气,继续说,“终于做出了一盘像模像样的曲奇。形状好看,颜色好看,闻着也香。轩哥美得不行,说‘我果然是天才’。”
“然后呢?”
“然后王姨尝了一口。”陈思思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表情管理差点没崩住。”
刘艺菲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饼干看着没问题,”陈思思一本正经地分析,“但味道嘛——轩哥自己后来承认,就是普通水平。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那跟小胖有什么关系?”刘艺菲问。
陈思思的眼睛又亮了。
“那天晚上我哥带着剩下的饼干来到这里,”她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讲一个需要铺垫的笑话,“小胖那时候还小,见什么都想吃。我哥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她停住了。
刘艺菲下意识接话:“怎么了?”
陈思思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缓了好几秒才断断续续地说:“小胖吃到去宠物医院了!”
刘艺菲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
“真的!”陈思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说小胖吃完那块饼干,当天晚上就开始拉肚子。第二天早上蔫头耷脑的,连罐头都不吃了。我妈吓得赶紧送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吃坏肚子了,开了三天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打那以后,小胖看见我哥手里拿着吃的,第一反应不是凑上去,是往后退。”
刘艺菲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胖——橘猫正眯着眼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看起来岁月静好。
她完全无法想象这只猫曾经因为一块饼干进过宠物医院。
她收回视线,看着陈思思,表情复杂:“这个冰块的厨艺,威力这么大?”
“所以呀,”陈思思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笃定,“我哥做曲奇这件事,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万一他这次成功了呢?”她不甘心地说。
陈思思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姐,你觉得一个能把猫送进宠物医院的人,能一次成功?”
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陈思思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我哥这人你也知道——轴。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答应你了,肯定会拼命练。虽然过程嘛……”
她顿了顿,笑了,“可能比较惨烈。”
刘艺菲想象了一下顾临川在厨房里满脸面粉、对着烤箱祈祷的画面,忍不住又笑了。
“那到时候做出来,我先让小胖闻一下。”她半开玩笑地说。
陈思思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小胖要是能接受,说明至少能吃。小胖要是转身就跑……”
“那就直接扔了。”刘艺菲接过话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趴在沙发上的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竖起耳朵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表情,警惕得像在听什么与自己有关的重大决策。
陈思思指着它,笑得更大声了:“姐你看!它听懂了!”
刘艺菲转头一看——小胖正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们在商量什么我怎么感觉不妙”。
东东在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一副“我不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的姿态。
刘艺菲笑着摇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继续吃。
“说真的,”陈思思靠在沙发上,语气松下来,“我哥这些年变化真大。以前别说做饼干了,进厨房的次数都很少,更别说做鸡蛋羹了。”
“那是跟舅妈学的。”刘艺菲把橘子塞进嘴里,“断断续续的学了很久。”
“但人家现在做得挺好。”陈思思挑眉,“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他想学,就能学会。”
刘艺菲嚼着橘子,没接话。
陈思思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过来,笑眯眯的:“姐,你是不是特期待我哥做的曲奇?”
刘艺菲想了想,老实点头:“有点。”
“就算可能很难吃?”
“难吃也试试呗。”她把橘子咽下去,“反正他又不是没失败过。”
陈思思“啧”了一声,往沙发背上一靠:“行,你俩这状态,我服了。”
刘艺菲笑着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刚过。
大冰块出去快一个小时了。
她点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材料买齐了没?”
过了十几秒,回复来了:“还差低筋面粉,这家超市没有,换下一家。”
刘艺菲盯着屏幕笑了,打字:“那你慢慢找,不着急。”
“你等着吃就行。”
后面跟了一个“奋斗”的表情。
刘艺菲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陈思思在旁边刷手机,余光瞥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她顿了顿,笑了,“就是觉得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陈思思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行了行了,别撒狗粮了。我去倒杯水,你要不要?”
“要温的。”
陈思思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姐,你说我哥这次做曲奇,会不会又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刘艺菲下意识的点点头:“很有可能。”
陈思思笑了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
十点差一刻,顾临川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料理台前。
黄油已经提前软化好了,其他材料也都准备好了。
他一脸严肃的表情盯着这些东西。
刘艺菲被陈思思扶着站在厨房门口,两人并排,表情如出一辙——都挂着“我看你怎么翻车”的表情。
“开始了。”顾临川头也不回,语气郑重。
“嗯,开始了。”陈思思点头,小声补了一句,“灾难片。”
刘艺菲笑着拍了她一下,但眼睛没离开厨房。
顾临川先把低筋面粉倒进盆里,动作还算稳健,粉末没怎么扬出来。
然后是糖粉、黄油,一样一样往里加,节奏不快不慢,看着倒是有模有样。
“还行嘛。”刘艺菲小声说。
陈思思没接话,表情写着“这才哪到哪”。
顾临川拿起鸡蛋,在碗沿磕了一下,放进盆里。
鸡蛋打到第四个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盆里那摊蛋液,又看了一眼旁边写着“两个”的配方表,眉头慢慢皱起来。
“怎么了?”刘艺菲问。
“鸡蛋好像……多放了。”
陈思思在旁边直接笑了出来。刘艺菲忍着笑,看他要怎么收场。
顾临川盯着盆里那摊明显偏稀的面糊,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面粉袋,舀了一勺,倒进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我自有办法”的笃定。
刘艺菲目瞪口呆。陈思思的笑声卡在嗓子眼,眼睛瞪得溜圆。
顾临川开始搅拌。
面糊从稀变稠,慢慢有了形状。他低头看了看,表情微妙——
太稠了。
他又拿起一个鸡蛋,磕进去。搅拌。又太稀了。
再舀一勺面粉。搅拌。又太稠了。
“你在干嘛?”刘艺菲终于忍不住了。
“缺什么加什么。”顾临川头也不抬,语气理直气壮,“简单粗暴,但管用。”
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这办法虽然离谱,但从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面糊稀了加面粉,稠了加鸡蛋,循环往复,总能调到合适的状态。
她转头看了陈思思一眼,陈思思正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你哥这……”刘艺菲压低声音,“是怎么考上浙大研究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