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舒服。”她说。
顾临川站在她旁边,手稳稳地护在她腰后,没说话。
两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了桥,沿着白堤的方向走。
两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在水里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波纹。
桃花开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落在路上,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你说等宝宝出生了,”刘艺菲忽然开口,“咱们还能这样出来散步吗?”
“能。”顾临川想都没想,“把他放在婴儿车里,推着走。”
“那要是他哭呢?”
“那就抱起来。”
“要是抱起来也哭呢?”
“那就……”他想了想,“给他看我拍的那些照片。”
刘艺菲笑出声:“他才多大?看得懂吗?”
“看不懂也看。”顾临川一本正经,“从小培养审美。”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聊,话题从宝宝跳到东东和小胖,从猫跳到纪录片,从纪录片跳到明轩什么时候找对象。
聊到这儿的时候刘艺菲笑得不行,说“明轩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肯定跟你急”。
“他急他的,”顾临川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
“他确实该找对象了。”
“那你介绍一个?”
“我身边没合适的。”
“那你就别瞎操心。”
两人斗着嘴,步子没停。
风比刚才大了一点,把她的帽子吹歪了,他伸手帮她扶正,手指碰到了她耳朵,凉凉的。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走吧,”她说,“逛完这一圈,回家吃饭。”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迎面的春风把柳絮吹了起来,刘艺菲伸手去抓,却没抓到。
顾临川看着她那副孩子气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他能过一辈子。
不,一辈子不够。
……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临川改了作息。
早上七点醒,陪刘艺菲赖床到八点,洗漱换衣服,开车去舅舅家吃早饭。
下午要么在家陪她看电视,要么开车带她满杭城转悠。
晚上九点准时上楼,十点前关灯睡觉。
比闹钟还准。
纪录片剪辑的事,他现在每天只花半小时。
上午在舅舅家打开笔记本电脑,看小周发来的进度报告,回几条消息,完事。
小周这几天也在微信上感慨:“顾老师,你现在这状态,跟之前判若两人。”
顾临川回了一个字:“嗯。”
小周又发:“之前你恨不得住剪辑室里。”
顾临川想了想,打了几个字:“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小周没再问了。都是明白人。
但顾临川这一闲下来,最不适应的人,不是他,是刘晓丽和小橙子。
事情要从4月15号那天早上说起。
那天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白粥、小笼包、咸鸭蛋、糖蒜,摆了半桌。
刘艺菲喝了两口粥,忽然放下勺子,转头看顾临川。
“喂我。”
就两个字,理直气壮的。
顾临川筷子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我就等着你喂”的表情。
他没说话,舀了一勺粥,凑到嘴边吹了吹,送到她面前。
刘艺菲张嘴吃了,嚼了两下,眯起眼:“烫。”
“吹过了。”
“不够。”
他又舀了一勺,多吹了两下,再送过去。这次她满意了,吃完还舔了一下嘴唇。
刘晓丽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盯着这两人看了三秒,然后把视线移回自己碗里,低头喝粥,表情复杂。
小橙子坐在刘晓丽旁边,咬着筷子,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跟刘晓丽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做了一个动作——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层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起到后脑勺,压都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吃早饭要喂,吃午饭要喂,吃晚饭还要喂。
刘艺菲的理由一套一套的——“手酸”、“懒得动”、“你喂的比较好吃”。
顾临川来者不拒,每一勺都吹得仔仔细细,送到她嘴边的时候还要说一句“慢点烫”。
陈思思第一天看到的时候,笑得差点把筷子扔了。第二天就不笑了。第三天开始躲。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端着碗坐到沙发上去吃,“你俩这狗粮,我吃不消。”
小橙子坐在餐桌前,一脸生无可恋:“你才看三天。我从早看到晚,你知道什么感觉吗?”
陈思思挑眉:“什么感觉?”
“感觉自己是个电灯泡。”小橙子放下筷子,双手比划了一下,“还是那种功率最大的,亮得刺眼。”
陈思思乐了,笑得靠在沙发上:“那你搬来这边,跟我住几天?”
“好啊。”小橙子眼睛一亮。
“那下次我带着你去学校旁听去。”陈思思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小橙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盯着陈思思看了两秒,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陈思思,你还是人吗?”
“你自找的。”陈思思得意的挑了挑眉。
刘晓丽坐在餐桌边,听着这两人斗嘴,笑着摇了摇头。
她看了一眼餐桌那头,顾临川正给刘艺菲剥咸鸭蛋,动作专注的很。
刘艺菲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里全是光。
她收回视线,低头喝粥。
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但真正让全家人集体无语的,不是撒狗粮本身,是那两只猫。
东东和小胖,开始躲着他们了。
事情发生在18号那天下午。
那天顾临川和刘艺菲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刘艺菲靠在他肩上,他把毯子拉到她腰上,两人黏的不得了。
东东本来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被刘艺菲伸手摸了两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跳下沙发,走到阳台门口,蹲下来,面朝窗外,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小胖更绝。
它原本蹲在茶几边上舔爪子,听见刘艺菲喊“老公帮我拿杯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慢悠悠地爬到猫爬架最高处,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那表情,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陈思思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这一幕,笑得差点把杯子扔了。
“我的天!”她指着阳台上的东东和猫爬架上的小胖,“你们快看那两只猫!”
刘晓丽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小橙子窝在单人沙发里,抬头看了看两只猫,又看了看沙发上黏在一起的两个人。
幽怨地说了一句:“连猫都看不下去了。”
刘艺菲听见了,从顾临川肩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东东,又看了一眼猫爬架上的小胖。
“它们嫉妒。”她说。
“嫉妒什么?”陈思思问。
“嫉妒我有人陪。”
陈思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她看了一眼那两只猫——东东的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乱说”。小胖更绝,直接翻了个身,屁股对着客厅。
她收回视线,看着刘艺菲,认真地说:“姐,你俩这腻歪程度,已经不是人类能承受的范围了。”
“那你还看?”刘艺菲挑眉。
“我没看。”陈思思转身往房间走,“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刘艺菲笑出了声,靠在顾临川肩上,肩膀直抖。
“你也不管管?”她抬头看他。
“管什么?”他低头看她。
“管管你妹妹。”
“她也是你妹妹。”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东东在阳台上甩了一下尾巴,没回头。
但除了撒狗粮,顾临川确实在认真做一件事——带刘艺菲逛杭城。
以前刘艺菲很忙。
拍戏、宣传、品牌活动,档期排得满满当当,来杭城基本都是待几天就走,或者每次逛的地方都集中在西湖周边,其他地方也没怎么去。
现在不一样了。
怀孕之后,工作上的事有老赵安排,生活上有自己妈妈和舅妈在操心,她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养胎。
空闲时间多了,精力也比之前好了不少。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终于逮住机会了”。
23号那天,两人去了灵隐寺。
不是之前那种匆匆逛一圈,是认认真真地从山门走到大殿,从大殿走到药师殿,再从药师殿走到华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