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也没墨迹,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左岸。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花神咖啡馆附近那条老街上。
他付了钱,下车。
拎着箱子走进一楼门厅,坐电梯来到六楼,开门。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玄关,盯着空荡荡的客厅看了几秒。
上次来的时候,刘艺菲还在。
她窝在那张米白色沙发上翻杂志,他坐在旁边修图,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继续忙。
现在沙发上没人。
他把箱子靠墙放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空荡荡的茶几上。
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摆着一盆天竺葵,开得正艳,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盯着那盆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晚饭是自己做的三明治,他懒得做其他的,也懒得出去吃,就简单的凑合了一下。
吃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十分。
国内这会儿,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点开刘艺菲的微信。
视频请求发出去,响了三声,接了。
屏幕那头,刘艺菲靠在床头,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清爽。
她看见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了起来。
“到了?”
“到了。”
顾临川盯着屏幕里那张脸,忽然觉得胸口那个空落落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填了一下,“亲爱的,我好想你啊。”
直白。没有任何铺垫。上来就是这句。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这才分开一天都不到啊,你就这么想我了?”
“非常想。”他顿了顿,表情非常认真,“想得发疯。”
“发疯?”她挑眉,“什么症状?”
“看什么都想到你。”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对面阳台上那盆花,红色的,我第一反应是你有一件这个颜色的开衫。”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件开衫我好久没穿了。”
“回去穿给我看。”
“行。”她点头,“还有呢?除了花还想到什么了?”
“面包店。”他说,“楼下那家,你上次来非要买那个可颂,说比杭城的好吃。”
“本来就比杭城的好吃。”
“可惜今天没有买到,卖完了。”
“那你明天去。”她理直气壮,“帮我吃一个,算我的。”
顾临川盯着屏幕里那张笑眯眯的脸,也笑着问:“你怎么吃?”
“你替我吃。”她一本正经,“反正你是我老公,你吃了就等于我吃了。”
“这逻辑不通。”
“通得很。”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闲扯,聊了快十分钟。
从面包店聊到东东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从猫聊到陈思思论文答辩过了,从论文聊到刘晓丽晚上做的红烧排骨。
“妈亲手做的?”顾临川问。
“嗯。”刘艺菲点头,“她做了满满一盘,结果剩了一大半。”
“可惜了。”
“可惜什么?你回来再做。”
“行。”
聊到最后,刘艺菲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1点50。
“你那边几点了?”她问。
“快六点。”
“那你该吃晚饭了。”
“吃过了。”他说,“三明治。”
刘艺菲的表情瞬间变了,从笑眯眯变成了一种“我听到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的微妙:“你就吃三明治?”
“懒得做。”
“顾临川,”她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起来,“你不能因为我没在就随便对付。”
“没对付。”
“三明治还不叫对付?”她瞪他,“回来后我给你做。”
“你会做什么?”
“厨艺生疏了……就会一个鸡蛋羹。”
“那以后还是我来吧。”
她伸手在镜头前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他的脑袋:“行了行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
“晚安。”
“晚安。”
他盯着屏幕,等她挂。
她没挂。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对视了两秒。
“你怎么不挂?”她问。
“等你先挂。”
“你先挂。”
“你先。”
刘艺菲笑了,摇了摇头:“行吧,那我挂了。明天记得吃好的,不许再吃三明治。”
“知道了。”
屏幕暗了下来。
顾临川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躺了一会儿,站起来回房间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关灯。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笑着的、瞪他的、嘟着嘴撒娇的……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像放电影一样。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枕头太软。被子太轻。房间里太安静。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失眠了。
彻底失眠了。
……
28号一早,顾临川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巴黎大皇宫。
卡尔·拉格斐戴着墨镜,站在摄影棚中央,手里拿着一根银头手杖,看见他的第一眼,嘴角就翘起来了。
“你没睡?”卡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非常好奇。
“睡了。”顾临川面无表情。
“睡了多久?”
“……没算。”
旁边的维吉妮·维娅正低头看彩排的流程表,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顾临川一眼。
“想老婆了?”她好奇的问。
顾临川没接话。
卡尔摘下墨镜,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我认识他两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哪样?”维吉妮问。
“像个丢了魂的。”卡尔转头看向维吉妮,“他以前来巴黎,从来不会失眠。拍完收工,倒头就睡。”
“那是因为以前他老婆还没怀孕。”维吉妮接话,语气笃定。
顾临川站在那儿,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击,瞬间哑口无言。
他直接走到相机前,拿起卡尔为他准备好的那台哈苏,检查参数。
“可以开始了吗?”他头也不抬。
卡尔和维吉妮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开始吧。”卡尔重新戴上墨镜,退到监视器后面,“让我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顾临川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超模。
这次的主题是巴黎的春天。
卡尔的灵感来自三月末的杜乐丽花园——新发的嫩芽、初开的花苞、穿过树梢的阳光、塞纳河面上碎金似的光斑。
轻盈的。鲜活的。带着一点乍暖还寒的凉意,但骨子里是暖的。
快门声在摄影棚里响起来,节奏不急不慢,像心跳。
他绕着模特们走,从不同角度捕捉那些面料的纹理、色彩的过渡、光影的层次。
超模们站在镜头前,姿态松弛,表情自然。
顾临川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示意她们换个角度,或者比个手势让她们走慢一点。
在两小时的拍摄时间里,顾冰块把所有宣传物料都搞定了。
卡尔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上那组照片看了很久。
维吉妮站在他旁边,也看了很久。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卡尔先开口的。
“比我想的好。”他的语气平淡。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能从卡尔·拉格斐嘴里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维吉妮点头,补了一句:“他把春天拍出来了。不是那种明信片式的春天,是那种你一看到照片,就能感觉到温度、闻到味道的春天。”
卡尔转头看顾临川:“你确定你昨晚失眠了?”
顾临川走了过来:“确定。”
“失眠还能拍成这样?”
“拍的时候不困。”
卡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收工。”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有?”
“没了。”顾临川摇头,“明天回去。”
卡尔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他:“这么快?”
“嗯。早上走。”
卡尔收回手,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到时候孩子出生了,记得说一声。”
“好。”
“我礼物都准备好了。”
顾临川看了他一眼,略带好奇的问:“什么礼物?”
“说了就不惊喜了。”卡尔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往摄影棚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路上注意安全。别又失眠了。”
“……知道了。”
维吉妮跟在卡尔后面,冲顾临川挥了挥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