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临川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摸过来一看,是明轩打的电话。
“喂?”
“中午来我家吃饭。”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顾临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好不容易来一趟巴黎,确实该去。
“行。”他说。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昨晚睡得还行,至少比前天强,虽然还是翻了半小时才睡着。
中午,他准时出现在明轩位于福煦大道的别墅门口。
开门的是暴龙,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来了”,侧身让他进去。
布丁正坐在餐桌前摆餐具,看见他点了点头,继续摆。
明轩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锅铲,围裙上沾着酱汁:“坐,马上好。”
顾临川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那锅铲:“你会做饭?”
“不会。”明轩理直气壮,“但我会热。”
“热什么?”
“昨天布丁做的,今天热一下。”
暴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他就负责最后一步,端上桌。”
顾临川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午饭很简单——红酒炖牛肉、蒜蓉法棍、沙拉。布丁的手艺不错,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法棍烤得酥脆。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明轩聊早春大秀的进度,场地、模特、安保、嘉宾名单,事无巨细地过了一遍。
暴龙和布丁偶尔插两句,大部分时候在吃。
顾临川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吃到一半,明轩忽然放下叉子,看着他:“你状态不太对。”
“哪不对?”
“说不上来。”明轩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秒,“就是跟以前不一样。”
“想老婆了。”暴龙面无表情地说。
布丁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1。”
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靠在椅背上:“行吧,那我不留你了。吃完赶紧走。”
顾临川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下午两点,他回到左岸的公寓,拎上行李箱,最后检查了一遍护照和行李,随后关门下楼。
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他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几点到?”
“国内时间明天晚上十点多。”
“我去接你。”
“不用,太晚了。”
“我说去就去。”
他盯着屏幕笑了,没再回复。
……
30号晚上十点多,黑色奥迪驶入萧山机场。
刘艺菲坐在驾驶座上,拉上手刹,推门下车。她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开衫,渔夫帽压到眉毛,站在到达厅门口等。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顾临川半小时前说落地了。
又等了五分钟。
人群从到达口涌出来。推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拎着公文包的,乌泱泱一片。
她踮了踮脚,视线越过人群往前找——
然后她看见了。
顾临川拎着登机箱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走的时候更分明了。
他看见她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上空撞在一起。
他没笑,她也没笑。
但两个人的步子同时快了。
他走出到达口,她迎上去。两个人在距离半步的地方停下来,对视了一秒。
“瘦了。”她说。
“没瘦。”
“瘦了。”
“……行,瘦了。”
她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翻好。
“走吧,回家。”
“嗯。”
……
40分钟后,车子驶入玫瑰园,在别墅车库门口停稳。
顾临川推开车门下车,刘艺菲从另一边绕过来,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走吧,”她说,“进去。”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两个人并肩往屋里走。
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
难得出现在玫瑰园这边的东东和小胖,此刻正趴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同时竖起耳朵,看了一眼是熟人,又趴回去了。
顾临川把箱子靠墙放好,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弯腰摸了摸小胖的脑袋。
橘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刘艺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蹲在沙发前摸猫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天天失眠?”她问。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骗人。”
“……有一点。”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下眼睑。
“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明显。”
“很明显。”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等着。”
顾临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一刻钟后,她端着一碗鸡蛋羹出来了。
金黄色的,表面平滑得像布丁,几滴香油和酱油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走到他面前,把碗递过去。
“吃吧。”
顾临川低头看着那碗鸡蛋羹,愣了两秒。
他抬起头,看着刘艺菲。
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渔夫帽摘了,头发散在肩上,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他问。
“就这几天跟舅妈学的。”她理直气壮,“我不在你身边,你就随便对付几口,这不行滴!我也得学会你喜欢吃的。”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接过碗,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咸淡刚好。
温度刚好。
什么都刚好。
他咽下去,抬头看她:“好吃。”
“那当然。”她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他笑了,一勺一勺地吃。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咀嚼声,安静地待着。
东东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茶几边上,仰头盯着那碗鸡蛋羹,尾巴尖轻轻甩动。
小胖也跟过来了,两只猫并排蹲着,像两个守着宝藏的小卫士。
一碗鸡蛋羹见了底。
顾临川把碗放到茶几上,伸手把刘艺菲往怀里搂了搂。
她顺势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胳膊上画圈。
“明天开始,”她慢悠悠开口,“不许熬夜了。”
“好。”
“不许吃三明治。”
“好。”
“不许失眠。”
“这个……”他顿了顿,“我尽量。”
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不是尽量,是一定。”
“行,一定。”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谁都没再说话。
但那种隔着屏幕想念了好几天的东西,此刻终于落了地。
……
夜深了。
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没开灯,窗帘拉开了一半,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天花板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光。
刘艺菲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她滚得窸窸窣窣响,像只不安分的猫。
旁边的顾临川也没睡着。
他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分针又挪了一格。
深夜12点58分。
刘艺菲终于忍不住了。
她用手肘捅了捅大冰块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就睡不着了?感觉你有什么魔法一样。”
顾临川转过头,有点诧异地看着她。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