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讲,在巴黎那几天睡眠一直不好,天天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
今天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回到杭城,路上基本没怎么合眼。
理论上讲,应该倒头就睡的。
结果呢?躺下快两个小时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摸着下巴想了老半天,也没想明白刘艺菲说的是哪个点。
“魔法?”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困惑。
“对啊。”刘艺菲翻过身面对他,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很,“你说你失眠就失眠,怎么我也跟着失眠了?这不是魔法是什么?”
顾临川被她这么一分析,忽然笑了。
“我要是有魔法就好了,”他侧过头看着她,“这样在第一次碰见你的时候,我就会施展魔法让你爱上我。”
语气嘚瑟得很,尾音还往上扬了一下。
刘艺菲挑了挑眉。
这家伙现在越来越不一样了嘛,这种自恋的话都说得出来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一点,笑容中带着一点狡黠:
“顾临川,你这话说得,看来你早就有想法了嘛。”
顾临川的笑容僵了几秒。
“来,说说看!”
她往他那边又蹭了蹭,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怎么个爱上你的办法?”
顾临川瞬间宕机。
刚才只是顺着她那个魔法的问题嘚瑟了一下下而已,没想到刘茜茜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
说“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应该爱上我”?太自恋。
说“我也不知道”?太敷衍。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刘艺菲就静静的看着他。
三秒。
五秒。
然而顾临川做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他直接转过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开始了求饶模式。
“老婆大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那个刚才只是说说的嘛。”
刘艺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说的?”
“也不是完全说说。”他抬起头,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说真心话,第一次碰见你,你给我额头上药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自己心跳加速。”
刘艺菲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没动。
“那时候你离我很近,”他继续说,语速不快,“我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味,是那种阳光的味道。你的手指很凉,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顿了顿。
“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刘艺菲没说话,但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而且现在呢,”他侧过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什么重要承诺,“我已经死心塌地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做鸡蛋羹,我绝不做曲奇。你让我睡沙发——”
“我什么时候让你睡沙发了?”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打个比方。”
“比方也不行。”
“行行行,不比方。”他笑了,“反正就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揉了揉:“行啊大冰块,这嘴是越来越会说了。”
“真心话。”
“真心话也不用说这么直白。”
“直白才能让你知道。”
她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然后她的脸红了。
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速度之快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明明已经结婚了,明明天天被他各种土味情话轰炸,怎么听到“死心塌地”四个字还是会脸红?
她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留给他一个后背。
“怎么了?”他在后面问。
“没怎么。”她的声音闷闷的,“睡觉。”
顾临川看着她那副明明脸红了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
他伸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老婆。”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你看错了。”
“没看错。”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贴着她耳朵,“而且红得很明显。”
刘艺菲伸手往后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态度明确:“顾临川,你是不是欠揍?”
“欠。”他老实交代,“但你现在打不过我。”
“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
她被他这话气得笑出了声,转过身面对他,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我舍不得?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舍得。”
他被捏着鼻子,声音瓮瓮的:“老婆大人饶命——”
“喊什么喊?还没开始呢。”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
“看心情。”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里闹了一阵。
她掐他腰,他捏她脸颊;她拽他耳朵,他挠她痒痒。
被子被滚得乱七八糟,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最后是刘艺菲先喊停的。
“行了行了,”她直接躺平,盯着天花板,“不闹了,睡觉。”
顾临川把地上的枕头捞起来,重新躺好。两人并排躺着,盯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
“大冰块。”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睡不着的时候聊聊天,闹一闹。”
顾临川沉默了两秒。
“会。”他的语气很笃定,“每天都会。”
刘艺菲没接话,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微笑。
两人又聊了一阵。
话题跳来跳去,像两只没头苍蝇。但谁都不想停。
聊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刘艺菲的声音越来越轻,话越来越短。
顾临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的肩膀。
“睡吧。”他轻声说。
她没回应,但往他那边蹭了蹭,脸贴在他胳膊上。
房间里很安静。
这一次,两个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顾临川准时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但人不在。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落地窗的玻璃门开着,刘艺菲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双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临川盯着那个背影,心跳忽然加速了。
是那种怎么可以好看成这个样子的心跳加速。
他又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默默地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半个小时后,两人收拾好来到楼下客厅。
刘晓丽和小橙子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两人各自刷着手机,姿态放松得很。
听见脚步声,刘晓丽转过头。
她的目光在顾临川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来:“小顾,你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顾临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橙子也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顾老师,你这眼睛下面,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没睡好。”顾临川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在巴黎没睡好?”刘晓丽追问。
“嗯。”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昨晚还没睡好?”小橙子笑眯眯的调侃了一句。
顾临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晓丽和小橙子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从“巴黎失眠”到“回家继续失眠”,从“想老婆”到“想老婆想到睡不着”,逻辑链条完整得不需要任何解释。
小橙子最先绷不住。
她靠在沙发上,一脸坏笑地看着顾临川:“哎呀呀,相思的威力,还是很大的嘛。”
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顾临川的命门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缓了好几秒,这才开口:“好啦,别说这些啦,赶紧吃早饭去。”
刘晓丽和小橙子同时笑出了声。
刘晓丽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到刘艺菲跟前,上下打量了自己闺女一眼。
气色好得很,脸上白里透红,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话。
她收回视线,又看了顾临川一眼,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一会儿啊,舅舅他们看到你这样,肯定又要说了。”
顾临川听了,直接放弃挣扎,转身朝车库走去。
步子迈得很大,速度快得像在逃命。
身后,三个人的爆笑声追了上来,在客厅里回荡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