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几天,顾临川原本打算悠哉悠哉地在家陪老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5月3号上午9点多,明轩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顾临川当时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温水,刘艺菲窝在他旁边啃苹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午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明轩的声音非常急促:“过来帮忙。现场搭建需要人盯着。”
顾临川沉默了两秒:“我不是摄影师吗?”
“你现在是监工。”
“……”
刘艺菲在旁边听见了,笑得苹果差点没咬住。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腿:“去吧去吧,反正你在家也是躺着。”
顾临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站哪边”的幽怨。
她耸了耸肩,继续啃苹果,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他去了。
连着四天,每天早出晚归,泡在茅家埠的工地上。
明轩给他的任务说起来简单——对着效果图,抓现场实际效果。
但执行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灯光的角度差一度,他说不行。
栈道的木板颜色偏了一点,他说不行。
花丛里那批绣球花的位置跟效果图差了半米,他还是说不行。
工人们私下叫他“顾要求”。
明轩听了这个外号,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五月六号晚上十点多,最后一盏灯光调试完毕。
顾临川站在黛色参天亭前,盯着湖面上那片暖黄色的光影看了几秒,确认跟效果图一模一样,才终于点了点头。
“行了。”
就两个字,但语气里的疲惫,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他开车回玫瑰园,一路上脑子都是木的。
车子在车库停稳,他推门进屋,换鞋上楼,走进卧室,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床上。
连外套都没脱。
刘艺菲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样子,瞬间乐了。
她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挪了挪位置,来到他边上坐下。
然后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眯眯的:“真的累趴下了?”
顾临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想说了。太累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活居然这么累。
明轩那家伙嘴上说“简单抓一下效果”,实际上是把整个现场的执行细节全甩给他了。
灯光、花艺、栈道、嘉宾区的布局,每一项都要他过目确认。
四天下来,他的微信步数日均两万五。
不过好在,终于结束了。
刘艺菲看着他那有气无力的表情,笑着说:“好了,赶紧洗洗睡觉了。”
顾临川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
五月七号上午九点多,茅家埠黛色参天亭前。
顾冰块带着也刘艺菲三人,来到这边观看彩排。
此刻,刘艺菲站在亭子里,盯着眼前那片浮在水面上的木质栈道,愣了好几秒。
实景比效果图震撼太多了。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栈道从亭前延伸出去,蜿蜒着拐了两个弯,消失在右侧的树影里。
两侧的荷花刚冒花苞,粉色的尖儿从绿叶间探出头来,风一吹,轻轻晃着。
灯光藏在花丛里,虽然是白天没开,但那些埋在绣球花底部的灯头密密麻麻,晚上亮起来肯定好看。
刘晓丽站在她旁边,也看愣了。
“这东西,还真给他搞出来了。”
小橙子在后面踮着脚张望,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以为效果图是骗人的。”
顾临川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翘了一下。
他盯了好几天的现场,早就看习惯了。但看到她们仨这副表情,还是有点得意。
“走吧,彩排快开始了。”
四人沿着岸边绕到后台休息区。
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几顶白色帐篷搭在草坪上,里面摆着椅子和几张长桌。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对讲机和流程表,脚步匆匆。
明轩站在T台入口处,手里拿着对讲机,正跟灯光师说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这几天他比顾临川还累。
看见四人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对着对讲机吼:“第三组灯光再暖一点,现在太白了,像手术室。”
刘艺菲在椅子上坐下来,托着下巴看彩排。
模特们穿着秀场的衣服从栈道上走过来,背景是湖面和远处的山影。
好看是好看。
但看了一会儿,她就打了个哈欠。
不是不感兴趣,是孕妇的精力就那么点。站了一会儿,坐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刘晓丽注意到她的哈欠,侧头看她:“困了?”
“有点。”刘艺菲揉了揉眼睛,“这个彩排,比我想的无聊。”
小橙子在旁边笑了:“你以为多好看呢?走秀嘛,就是走来走去。”
“我知道,但这也太重复了。”刘艺菲又打了个哈欠,“同样的路走八遍,我看着都累。”
顾临川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要不先撤?”
刘艺菲想了想,摇头:“再等会儿,明轩还没空理我们呢。”
又看了十几分钟,明轩终于从T台那头跑过来了。手里还捏着对讲机,额头上有汗。
“怎么样?给点意见。”
“好看。”刘艺菲竖起大拇指,“但我要走了,困了。”
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行行行,走吧走吧。10号记得来就行。”
“来,肯定来。”刘艺菲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完就溜。”
“你这话说的,”明轩摇头,“跟大冰块一个德性。”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四人跟明轩打了个招呼,从后台绕出去,沿着湖边往停车场走。
走了一段,刘艺菲回头看了一眼,黛色参天亭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栈道上的模特还在走,远远的,像一幅会动的画。
她收回视线,挽住刘晓丽的胳膊:“妈,你说10号那天我得待多久?”
“你想待多久?”
“时间越短越好。”
刘晓丽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看完大秀就撤,应该没人拦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橙子跟在后面,听见这话,笑着接了一句:“茜茜姐,你现在越来越像顾老师了。活动参加完就溜,妥妥的顾氏风格。”
刘晓丽和刘艺菲同时笑了。
刘艺菲笑得靠在妈妈肩上:“什么叫顾氏风格?”
“就是……”小橙子想了想,“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以前你参加活动,好歹还跟人聊两句。现在呢?拍完照就走,多一秒都不待。”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等我回家。”刘艺菲理直气壮,“现在有人等。”
小橙子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撒狗粮了。”
边上的刘晓丽笑着摇头,没插话。
顾临川走在最后面,听见这话,无奈地瞪了一眼边上的小橙子。
小橙子压根不带怕的,冲他吐了吐舌头,小跑两步追上刘艺菲,挽住她另一只胳膊。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停车场,上车,往断桥方向开去。
……
8号下午,萧山机场的贵宾通道就没消停过。
安托万带着老婆沃佳诺娃落地的时候,杭城还是阴天。
等他们办完入境手续走出来,云层正好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炸开一片金色光芒。
沃佳诺娃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杭城非常欢迎我们。”
安托万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明轩发来的消息,就四个字:“一切就绪。”
他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伸手揽住老婆的肩,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