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划到下一页。服装设计的部分，让所有人同时沉默了。
浅粉色的斜纹软呢外套上，绣着水墨风格的梅花枝，枝干用深棕色的线勾出来，梅花用淡粉和白色渐变，疏疏落落几朵，不密，但每一朵都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米白色的连衣裙下摆，印着淡淡的西湖山水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印刷，是若隐若现的、像水彩画被水洗过一遍的淡，裙子动起来的时候，山水也跟着晃动。
嫩绿色的套装领口，缀着几颗白玉兰造型的纽扣，花瓣的弧度做得极精细，灯光打上去，泛着温润的光。
刘晓丽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飘：“这真的是LV？”
“真的是。”顾临川划到下一页，“你们看内衬。”
浅灰色的风衣翻开来，内衬是LV标志性的棕色格纹，领口翻起来的时候才露出一角，若隐若现。
小橙子靠在沙发上，捂着胸口：“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
陈思思点头如捣蒜：“那个风衣，我想买。”
“你买不起。”陈静雯笑着调侃。
“想想也不行吗？”
“想可以。”
陈思思瘪嘴，不说话了。
陈晓枫盯着屏幕，表情从惊讶变成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开口：“明轩这孩子，是把LV当画布了。”
顾临川转头看他。
“不是在衣服上加点江南元素，”陈晓枫放下茶杯，“他是把这些当成骨架，LV的元素是点缀。这个思路，反过来也成立。”
陈静雯听了，顺势接过话茬：“反正就是好看。管他怎么想的。”
刘晓丽笑了：“你这叫外行看热闹。”
“热闹也好看。”陈静雯理直气壮。
屏幕继续往下划。
场地布置的细节图一张一张地过。
藏在花丛里的灯光系统，灯光设计师画的光影分布图，暖黄色的光从花丛底部往上打，照在模特身上，像黄昏时分的阳光。
浮在水面上的T台结构图，钢架打底，上面铺木板，两侧种荷花，根系泡在水里，花苞刚探出头来。
嘉宾区那些散落在花园里的白色藤椅，每一把的位置都标注了编号，对应着嘉宾名单。
藤椅脚底下就是应季的鲜花，嘉宾坐下来的时候，伸手能摸到花瓣。
邀请函的设计图——丝绸做的，上面印着西湖十景的线描图，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系着。
展开来有半米长，折起来只有巴掌大。
陈思思盯着那张邀请函，眼睛都直了：“这个我能收藏一份吗？”
“你得先让明轩邀请你。”小橙子笑着接话。
“我是他妹妹！”
“不是亲的。”
“那也算！”
两人斗嘴的功夫，陈静雯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孩子，花了很多少心思啊。”
语气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些藏在深处的细节，不是完成任务能解释的。
顾临川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陈晓枫端起茶杯，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现在就已经不得了了。”刘晓丽接话，语气笃定。
屏幕上最后一张图——全景效果图。
黛色参天亭在画面左侧，浮在水面上的T台从亭前延伸出去，蜿蜒着拐了两个弯，消失在画面右侧的树影里。
整个画面，安静，克制，但每一寸都在发光。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小橙子最先回过神来，声音有点飘：“这真的是时尚大秀？不是艺术展？”
“都是。”顾临川关掉投屏，把手机收起来，“明轩说，时尚和艺术本来就分不开。”
陈思思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我现在特别想去现场看看。”
“你哥有邀请函。”刘艺菲终于开口了，笑眯眯地看了顾临川一眼。
陈思思的眼睛瞬间亮了，转头盯着顾临川：“哥——”
“有。”顾临川点头，“但你别捣乱。”
“我什么时候捣乱过？”
“每次。”
陈思思瘪嘴，但嘴角翘得老高。
陈晓枫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眼手表，转头看陈静雯：“走吧，出去转转。难得放假。”
陈静雯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行。正好天气好。”
刘晓丽跟着站起来，看了刘艺菲一眼：“你们呢？”
“我们就不去了。”刘艺菲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有点困。”
“行，那你们在家待着。”刘晓丽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顾临川一眼，“照顾好她。”
“知道了，妈。”
陈晓枫、陈静雯、刘晓丽、陈思思、小橙子五个人鱼贯而出。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脚步声噔噔噔往楼下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东东从地毯上跳上沙发，在刘艺菲旁边趴下，尾巴搭在她腿上。
小胖跟过来，挤在另一边，两只猫一左一右，像两个毛茸茸的护卫。
刘艺菲打了个哈欠，软软的，尾音往上翘。
“困了？”顾临川问。
“嗯。”她揉了揉眼睛，“刚才吃太饱了，犯困。”
“那去睡一会儿。”
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你不来？”
“来。”他站起来，跟在后面。
东东从沙发上跳下来，跟了两步，又停住了。
它蹲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歪了歪头，然后转身走回客厅，跳上窗台晒太阳。
卧室里，刘艺菲已经躺下了，顾临川在她旁边刚躺下来，她就立刻凑过来，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明轩那个方案，”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你说安托万看到的时候，什么反应？”
“明轩说他沉默了五分钟。”
她笑了，肩膀抖了一下：“换成我，我也沉默。”
“睡吧。”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嗯。”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
这天下午两点，路易威登和香奈儿的全球社交媒体账号同步更新。
香奈儿这边放出的是一组巴黎早春大片——杜乐丽花园的阳光里，模特们穿着浅粉色斜纹软呢外套，从梧桐树下走过，光影斑驳，像一幅被水洗过的印象派油画。
配文只有一句话：“春天在巴黎，光在顾临川的镜头里。”
路易威登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九张图，全部来自顾临川在玫瑰园后院随手拍的那组照片。
刘艺菲站在花圃边上，米灰色披肩搭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朵粉色月季，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金色光芒。
配文更简洁：“杭城，午后，光。”
两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国内微博上的搬运号就炸了锅。
但炸的方式，跟以前不太一样。
#顾临川巴黎时尚大片#和#刘艺菲LV宣传照#两个话题并排冲上热搜。
评论区里却没了往日的哀嚎和柠檬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哦，又来了。”
“嗯，又来了。”
“让我猜猜，下周是不是还有？”
“不用猜，肯定有。”
“我现在看到他俩上热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谁不是呢？以前还会酸一下，现在已经酸不动了。”
“主要是酸了也没用。人家老公拍照确实好看，人家老婆确实好看，你酸了能改变什么？”
“楼上你这话说得太扎心了，但我无法反驳。”
也有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好歹装一下羡慕啊！”
“装不动了，累。”
“就是。以前是非常羡慕，现在是，哦知道了。他俩上热搜的频率，比我家楼下卖煎饼的大爷的出摊频率还稳定。”
“……”
而与此同时，引发热议的人还在睡觉，压根没注意到外面的热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