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身后跟着陈晓枫和陈静雯。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回来了?”刘艺菲从钢琴前站起来。
“回来了。”刘晓丽换了鞋,一眼就看见自己闺女站在钢琴边上,手指还搭在琴盖上,一副刚弹完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静雯已经凑上来了。
“哟,这是在准备什么节目呢?”舅妈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了刘艺菲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
陈晓枫跟在后面,换了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笑着接过话茬:“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为小川生日准备的。”
刘艺菲被舅舅这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否认,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就是一首曲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曲子?”陈静雯挑眉,“你自己弹?”
“嗯。”
“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刘艺菲想了想,“能听。”
刘晓丽站在边上,听着这几人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自己闺女了,“还行”这两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我觉得不错但我不想太得意”。
能听?能听的意思就是“我觉得挺好听的”。
陈静雯显然也听懂了这层意思,笑眯眯地没拆穿,转身往厨房走:“行行行,你们继续练,我去做饭。”
刘晓丽跟进去,陈晓枫也换了鞋,端着保温杯去了书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和锅碗碰撞的脆响。
客厅里,刘艺菲重新坐回钢琴前,又弹了一遍。
这一次她闭着眼,凭着记忆和手感,把整首曲子完整地过了一遍。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厨房里传来陈静雯的声音:“好听!”
声音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艺菲笑了,站起来,把琴盖合上。
这天晚上,顾临川回到玫瑰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刘艺菲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
“回来了?”她放下遥控器。
“嗯。”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吃了吗?”
“吃了。给你留了汤,在厨房。”
刘艺菲站起来,走进厨房,把保温桶从岛台上拿起来,拧开盖子,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
端出来的时候,汤还是热的,排骨和山药在汤里浮浮沉沉,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喝吧。”
顾临川低头看着那碗汤,愣了好一会儿。
山药排骨汤。
汤色清亮,山药和排骨炖得软烂,上面还飘着枸杞。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咸淡刚好。温度刚好。排骨的鲜、山药的甜、枸杞的香,全融在汤里。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刘艺菲坐在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喝。
喝到第三勺的时候,顾冰块停下来,转头看她。
“你炖的?”
“不然呢?东东炖的?”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喝。
没再问。也没说谢谢。
但喝汤的速度明显快了。
一勺接一勺,排骨啃得干干净净,山药嚼得仔仔细细,连汤底的枸杞都用勺子捞起来吃了。
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把碗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碗里的汤全没了。排骨也没了。山药也没了。
刘艺菲看着那个空碗,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把碗收走,放进厨房水槽里。
等她收拾好一切,回来的时候,顾临川还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什么呢?”她在旁边坐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脸,声音有点发愣:“我是不是瘦了很多,让你太心疼了?”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
她还以为这个冰块自己不知道呢,没想到心里这么清楚。
“你知道还问!”她嘟囔了一句,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他没躲,就让她拧。
拧完了,她收回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声音软下来:“你自己看看,下巴都尖成什么样了。以前还有点肉,现在瘦的太多了。”
“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她侧头看他,“你每天照镜子不看自己的脸吗?”
“不看。”
“那你看什么?”
“看头发。”
刘艺菲被他这话气得笑出了声,伸手拍了他一下。
顾临川也笑了,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瘦了也好,”他说,“显高。”
“你本来就高,不用显。”
“那显腿长。”
“你腿够长了。”
“那……”
“闭嘴。”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再贫嘴我就不给你炖汤了。”
他乖乖闭嘴了,但眼睛还在笑。
安静了几秒。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手紧紧握住大冰块的手。
顾冰块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茜茜。”
“嗯?”
“谢谢你。”
就三个字,没说谢什么,但刘艺菲听懂了。
她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家。”
刘艺菲的手指顿了一下。
“在孤儿院的时候,家是一个概念。被收养之后,家是一个地址。后来他们走了……”
他顿了顿,“家就没了。”
刘艺菲没动,就那么靠着他,听他说。
“但现在我知道了。家不是房子,不是地址,不是那些写在纸上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她。
“家是你累了的时候,有人在等你。你瘦了的时候,有人心疼你。你忙到忘了吃饭的时候,有人给你炖了汤。”
他顿了顿。
“是你。”
刘艺菲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顾临川,你现在说这种话,都不打草稿了?”
“不打。”他老实交代,“真心话不需要草稿。”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菲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汤好喝吗?”
“好喝。”
“比鸡蛋羹呢?”
“不一样。”
“哪个更好?”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都好。但汤更让我想哭。”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哭。就是有点想。”
她翻了个白眼,重新靠回去。
两人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聊到最后,刘艺菲打了个哈欠。
“困了?”顾临川低头看她。
“嗯。”她揉了揉眼睛,“上楼吧。”
两人站起来,关灯,上楼睡觉去了。
……
5号这天,杭城照例热得人不想动弹。
早上七点半,刘艺菲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还有余温。人应该刚起来没多久。
她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开衫下楼。
厨房里,顾临川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面前是一口炖汤的砂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