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特么是个什么东西啊？”
在连续进行了两次亚空间跳跃后，老维重新切入了扎伊斯星系。
常规推进引擎点火，幽蓝色尾焰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安迪刚刚端起一杯低聚硅氮烷，准备润润管线。（铁人常喝的修复型饮料，氨味，轻微刺激，相当于人类的“电解质运动饮料”）
老维的光学探头阵列，就把从扎伊斯轨道上拍到的画面传了回来。
安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硅油顺着杯子边缘晃荡了出来，滴在笔记本上。
他看到了一个极度违背工业常理、画风有些辣眼睛的玩意儿。
就在扎伊斯星同步轨道上，静静地悬浮着一个超大号的……太空狼牙棒。
体积相当庞大，目测长度起码有几公里。
通体由各种乱七八糟的金属板、废旧装甲和粗大的钢梁焊接而成。
表面并不平整，到处都向外凸起着狰狞的金属尖刺、长短不一的炮管，以及一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齿轮结构，在那些金属尖刺的缝隙里，还时不时地闪烁着几道黄色电弧。
安迪愣住了。
这玩意的造型……过于狂野了。
充满了废土暴徒开着破烂卡车在荒原上狂飙的既视感。
扎伊斯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个违章建筑？
难不成是趁着主力部队不在的这段时间，“恩恩提夫”兽人帝国的绿皮大军打过来了？
绿皮小子们在扎伊斯的脑门上建了个太空据点？？
“小六，扫一下那坨东西。”
安迪把杯子放下，语气里透着疑惑和不爽。
“搞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看是不是有绿皮摸进来了。”
主控台上，蓝色呼吸灯闪烁了几下。
几秒钟后，数据流铺展开来。
“安迪阁下，扫描结果已确认。”
小六清冷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但安迪听得出，连她的语气中也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无语。
“目标并非异形造物。”
“系统特征匹配完成，确认为我方设施。”
“其内部包含有我方加密的通讯协议，以及专属的火控识别码。”
小六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安迪差点脑溢血的名字。
“该设施为，‘红激’原子点防阵列。”
安迪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那个破烂。
不是？
你管这叫“红激”原子点防阵列？！
他在离开扎伊斯之前，可是把全套的STC图纸、所有的FAQ、详细的构筑思路，全都留给了四位小董事。
在他的预想中，“红激”应该是一个个小巧、精致、散发着未来感的多节点游走防御基站。
它们应该在轨道上灵活机动，通过超高精度数据链进行姿态同步。
结果现在呢？
十个多月的时间啊！
行星管理议会这帮人才，背靠霍瑞森堡的庞大产能，就给他搞出来这么一个太空狼牙棒？！
游走防御网络呢？
高精尖的模块化设计呢？
全给塞进这个大铁棍子里了？！
安迪感觉自己被狠狠背刺了。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不是觉得老板不在家，就可以随便糊弄工程进度了？
……
……
此时此刻，下方的霍瑞森堡。
科考塔三层，工作室里面，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咖啡的苦涩味，以及几个人因为极度恐慌而散发出的冷汗味。
“老板……老板他不接电话啊！”
政委双手捧着通讯终端，眼眶通红，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她已经连续拨打了十几次老板的专属频段，但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就在刚刚，霍瑞森堡的深空雷达阵列捕获到了一个大型信号。
识别码清清楚楚地显示，那是“维多利亚号”旗舰。
老板回来了。
如果放在平时，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喜讯。
但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维多利亚号”现在已经结束了减速机动，正稳稳地悬停在同步轨道上。
从那个位置看下去，肯定是第一眼就看到轨道上那坨东西了！
完蛋了呀！
政委完全可以想象得出，老板现在脸有多黑！
那双平时闪烁着理性蓝光的电子眼，此刻估计已经变成了想要杀人的红光！！
“别打了，别打了，老板现在肯定在气头上。”
罗杰双手抱头，急得团团转。
“这下全完了，老板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把‘红激’搞出来。”
“结果我们搞出个这种违章建筑。”
“这属于严重的工程事故，是对STC图纸的公然亵渎！”
大副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说，老板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派几百个尖兵战士下来，把我们全绑了，填进突触储蓄池里榨算力？”
一想到泡满脑子的恐怖画面，大副的腿就软了。
而在办公室的最深处，里根·拉萨路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位前深空工业工程六部部长、前废土军阀，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第253章：扎伊斯死线告急）
四个月多前，距离安迪老板定下的“六个月死线”，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天的时间。
当时，红激原子点防阵列的建造进度，卡死在了令人绝望的技术瓶颈上。
老板留下的图纸确实详尽，但造那玩意有两个要命的技术门槛。
FEL激光的磁场线圈的加工精度要求实在太高了。
哪怕霍瑞森堡有着顶级的精加工中心，但在这种公差面前，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稍微有一丝波动，车出来的线圈扔去通电测试时当场就会过载烧毁。
废料堆成了山，工人们没日没夜地加班，眼睛都熬瞎了。
六个月的时间，耗费了海量的资源，他们也才造出了4个勉强合格的基站成品。
以及，多节点合束同步。
按照图纸要求，这几个基站必须在太空中通过超高精度的数据链进行互联。
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姿态调整，同时开火，把光束精准地打在同一个点上。
只有这样，才能引发脉冲震爆，瓦解敌人。
但他们测试了几百次，信号在太空环境中的传输延迟，根本降不下来！
要么是这个基站慢了十几毫秒，要么是那个基站提前开了火。
合束打击变成了散弹枪洗地，威力大打折扣，完全达不到老板要求的战略级威慑效果。
死线近在咫尺。
罗杰当时已经濒临崩溃，准备写遗书了。
就在这个关头，里根站了出来！
里根把他作为一名资深废土军阀的逆天工程逻辑发扬光大。
他的老座驾“拾荒者号”是怎么造出来的？
八百多台不同型号、不同功率的柴油机和燃气轮机强行并联在一起，硬生生驱动了一艘几公里长的陆行舰！
没有什么是大力出奇迹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多绑几根铁丝，多焊两块钢板！
技术不够，堆料来凑！
里根给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
“你们都在纠结什么延迟、什么公差！”
“这几个基站在太空里飞来飞去，数据链有延迟，没法同时开火对吧？”
“这还不简单！”
“咱们干嘛非要让它们自己飞？”
里根大手在投影上一划，把所有基站拢到了一起。
“咱们直接造一个几公里长的大铁架子，用最厚的合金板做底座！”
“把这4个合格的基站，连同仓库里那几百个虽然不达标，但好歹能发射几次的半成品，全给它焊死成一个整体不就行了！”
里根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数据链有延迟？现在它们焊死在一块钢板上了，转头一起转，开火一起开！”
“还要什么火控校准？还要什么姿态同步？”
“全给老子物理锁死！”
“只要能响、能动、能把敌人打爆，那就是好东西！”
罗杰当时听完这个方案，脑瓜子嗡的一声，当场就晕倒了。
好端端的一个高科技、高机动的游走防御网络。
你丫一通爆改，给整成固定炮塔了？！
简直是对工业设计的强暴！
但醒来之后，看着日历上那刺眼的日期。
为了交差，为了保住大家的脑子不被扔进池子里。
四位董事只能捏着鼻子，豁出去了。
于是，大批的工程无人机升空，无数的钢板和废旧金属被运到了轨道上。
他们把四个合格品安置在核心位置，外围用几百个残次品包裹起来。
外面再裹上厚厚的装甲，插满用来防跳帮和散热的金属尖刺。
太空狼牙棒，就这么诞生了。
说实话，这铁棍子虽然长得磕碜，但火力是真猛。
几百个残次品加上四个正规军，谁来谁死！
现在的扎伊斯轨道上，“雨窗”已经增加到了二十个。
狼牙棒就被安置在最下方，上方常驻有三个“雨窗”提供保护，安全性有着极大保障。
四位小董事有信心，万一真有敌舰来犯，大铁棍子绝对能在敌方敲碎“雨窗”之前，把敌人打爆！
他们原本以为，老板要不了几天就会准时出现。
到时候交出这个成果，老板看在火力的份上，应该能网开一面。
结果呢？
老板放了他们鸽子。
整整四个多月，维多利亚号音讯全无。
在这多出来的四个月时间里，霍瑞森堡的产线并没有停歇。
工人们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加工精度也在不断提升，又陆陆续续产出了三个合格的“红激”基座。
合格品总数达到了七个！
早就达到了老板最开始划定的及格线了！
这个时候，四位董事看着轨道上那个碍眼的大铁棍子，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
既然现在能造出合格品了，那这个违章建筑就必须得拆了。
万一老板回来看到这玩意，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但是，这玩意丢上去容易，拆下来难啊！
当初为了防止基站松动，采用的都是最高强度的原子冷焊技术。
现在想要拆解，没有产线辅助，就只能让无人机上去一点点磨。
刚上去磨了没两天，连第一层装甲皮都没切开。
人算不如天算，老板回来了！
四位董事欲哭无泪，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
……
“轰隆隆——”
穿梭机编队降落在了霍瑞森堡的中央停机坪上。
舱门滑开，安迪大步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平稳，电子眼里的蓝光毫无波澜。
四位董事早就排成一排站在跑道旁边，一个个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里根的腿抖得最厉害，他觉得今天自己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安迪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