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们有罪！”
罗杰赶紧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我作为技术统筹，没有把好关，负主要责任。”
“请您责罚。”
安迪看着这帮如丧考妣的下属，心里其实有些想笑。
他已经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在轨道上的时候，小六对那个“太空狼牙棒”进行了深度的结构扫描和火力评估。
当安迪看完报告的时候，心里的火气就已经消了一大半。
搞半天，不是糊弄工程啊！
安迪最开始生气的点，是害怕行星管理议会为了赶进度，搞出一个虚有其表、完全没有实战价值的豆腐渣工程。
万一哪天审判庭真杀过来了。
扎伊斯星防线一触即溃，整个星球都得被烧成玻璃球。
深空工业的根基就毁了。
但现在一听这帮人的解释，再结合小六的报告。
虽然这玩意儿丑归丑，风格确实辣眼睛。
但它居然还挺猛！
几百个半成品加上四个正规基站，焊死在一起同步开火。
这火力密度，这饱和打击。
这还说啥了？
留着呗！
只要火力够猛，能把敌人打爆，丑点就丑点吧，大不了以后在外面多刷几层黑漆，遮一遮。
再说了，六个月造“红激”，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安迪根本没打算拿他们怎么样。
但他也不可能跟这帮人直说“你们干得不错，我挺喜欢”。
那样会严重损害他作为老板的信誉，也会助长这种不按图纸施工的歪风邪气。
“这个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我……是我，老板。”
里根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凄厉，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那个东西是我弄的，您要罚就罚我好了，跟他们没关系！”
“是我脑子抽了，是我糟蹋了您的图纸！”
安迪没有接话，无视了里根的自我检讨，语气依旧冷淡。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
安迪指了指天空。
“维多利亚号会协助你们，把那四个合格的基站摘下来。”
“前沿中心会介入，重新对它们进行调试，解决你们数据链延迟的问题。”
“至于剩下那几百个半成品……”
安迪顿了一下。
“就留在轨道上，跟太空狼牙棒一起，当做之后防御网络的一个补充吧。”
听到这句话。
四位董事同时抬起了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这么……解决了？
不罚我们了？
不送我们去突触储蓄池了？
老板甚至还要帮我们擦屁股，把那些半成品正式编入防御网络？！
安迪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继续安排工作。
“我接下来要去恒温区处理点工作。”
安迪拍了拍身上的黄色长袍，大步向科考塔方向走去。
“你们该干点啥干点啥。”
然后，安迪就带着几名技术骨干，跑去装快子通讯器了。
留下四位董事在风中凌乱。
微风吹过停机坪，卷起几片落叶。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老板就这么……走了？？
政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我腿都软了……”
她轻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大副凑到罗杰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道：
“罗杰，你说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我估计老板自己也尴尬。”他挤了挤眼睛，“你没发现吗？他只字不提放我们鸽子的事情，直接就把话题岔开了。”
罗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老板愿意放我们一马，你就偷着乐吧！”
罗杰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里根。
“你看那里根，都特么快哭出来了。”
里根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是吓的，是感动的。
老板宽宏大量啊！
……
……
核心恒温区。
安迪熟练地将快子通讯器，接入了霍瑞森堡的主控网络。
随着几组验证代码跑完，指示灯亮起。
霍瑞森堡与“维多利亚号”之间的超光速通讯链路，正式建立。
以后无论老维飞到银河系的哪个角落，都能随时与家里保持联系。
装完通讯器之后，安迪给科考塔的工作室打了个电话。
他把罗杰喊了下来。
“霍工。”安迪把操作手册丢给旁边的首席工程师，“你负责教罗杰使用这套设备的细节。”
“频段切换、加密配置，全都给他讲清楚。”
安排完技术交接，安迪重新登上科考塔，回到了工作室。
几个董事正在交头接耳，见到老板推门进来，瞬间安静。
桌上堆满了报告和数据板，散落着几个空咖啡杯。
安迪扫了一眼这战后般的景象，没说什么，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索尼娅，你来一下。”
角落里，政委正埋在一堆文件后面。
听到老板点名，她一把捞起桌上码得最高的数据板，抱在怀里，两三步蹦到了安迪身边。
“这就来了，老板！”
安迪示意她开始，政委迅速调整好状态，翻开第一份报告。
“老板，这十个月以来，扎伊斯总体发展平稳……”
安迪一边随手翻看，一边听政委讲解，不时点头。
数据很翔实，图表很清晰，看得出来她确实在这上面下了功夫，不是临时抱佛脚凑出来的东西。
十个月。
霍瑞森堡本身没有什么变化，设施基本维持原状，产能大头都砸在了“红激”和“雨窗”上。
防御体系一天比一天完善，走的是最稳妥的路子。
没有冒进，没有瞎搞。
这让安老农心里多少舒坦了一点。
“全球电网的建设速度最近慢下来了。”政委翻开另一份报告，“之前铺设主干线的时候进度很快，但现在涉及到各地区支线并网和变电站建设，工程量大了很多。”
“目前，这一块的业务已经全部交由【灰云市】的新一代技术工人负责——”
安迪打断了她。
“等一下。”安迪眉头微皱，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名，“‘灰云市’是个什么东西？”
政委赶紧掏出个人数据终端。
“老板，抱歉没提前向您说明。”
她打开一张全息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区域。
“灰云市就是原先的绿洲行政五区。”
“因为五区常年被厚重的积雨云覆盖，阴天极多，所以当地居民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政委放大地图，展示具体位置。
“它依托一条大型废墟带而建，地理位置优越。”
“十个月来，发展速度飞快，现在已经是扎伊斯第二大的贸易区了。”
“霍瑞森堡暂时还没有对外开放，在公开地图上依旧属于‘军事重地’，所以很多商队都会选择在灰云市做生意。”
政委的语气里透露出几分赞赏：“而且，灰云市的社会风气是最好的。”
“其他十几个绿洲行政区，多多少少也还是保留着一些废土习气，需要花时间去纠正。”
“但灰云市不同。”
“他们是第一个自发表态，希望加入深空工业、参与星球总体发展规划的绿洲行政区。”
“当地民众非常配合我们的政策。”
“于是，我们就把电网建设的工作承包给了他们。”
“等到电网工程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之后，行星管理议会打算将‘灰云市’的十万名技术工人和四十万先进市民，正式纳入深空工业编制。”
安迪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展出大城市了啊！
不错不错！
这就是生态改造和经济刺激带来的良性循环。
让土著们自己建立起文明社会，然后再由深空工业进行收编，比武力镇压要高效得多。
“不过……”
政委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铁瘤城寨’那边的情况，依然算不上好。”
全息地图切换，显示出科伦比克贸易区东侧的一片违章建筑群。
“虽然税收一直按时缴纳，也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
“但它挤占了绿洲行政区的生态位，一直在跟我们抢人口。”
“而且，越建越大了。”
政委指着好大一坨红色色块。
“您看，它现在的占地面积，跟灰云市差不多一样大了。”
“里面龙蛇混杂，各种地下交易屡禁不止。”
安迪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黄昏号最近已经重新组建了执法队伍。”政委立刻回答，“我们准备在这个月内，往城寨内派驻执法人员，建立治安所，规范他们的商业行为。”
安迪没有急着评价，而是抛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名分呢？”安迪看向政委，“深空工业的人口身份，到底怎么算？”
“灰云市的市民收编进来，铁瘤城寨的人口要不要管？”
“其他十几个绿洲行政区呢？”
“他们到底是帝国的子民，还是深空工业的员工，亦或是其他什么身份？”
政委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这个……”
“我们目前的做法是发放暂住证和工作许可……”
“但具体的法理身份，议会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安迪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嗯……
看来他们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随着地盘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
深空工业已经不再是一家纯粹的工业企业了。
它正在实质上统治这颗星球。
如果不解决“身份定性”这个问题，管理体系就会存在巨大隐患。
现在的平稳只是暂时的。
大家都在忙着生存、忙着赚钱，顾不上别的。
但当物质需求得到满足后，身份认同和社会地位的诉求就会浮出水面。
深空工业终究还是缺乏政治手腕。
看来之后得加快殖民节奏，多挖掘几个真正懂政治、会搞社会架构的人才。
再这么糊涂着管理下去，过个五年，十年，必然要出大乱子。
……
早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