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号”巡洋舰来了。
大胡子跑商的频率越来越高，这几个月恨不得把公牛号当成通勤班车来开。
对接程序跑完，气密舱门滑开。
哈克船长带着一帮武装水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接驳区。
这家伙风尘仆仆，那身油腻的船长服上依然沾着几块不明成分的污渍。
但脸色红润，嘴角咧到了耳根子，精明做派溢于言表。
水手们推着好几台重型悬浮货运平板，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加固型防震箱。
安迪此时已经在工作区等着了。
看到那十几个箱子，安迪内心又是一阵清爽。
大批量的异形冷凝物，全是哈克船长费了老鼻子劲搜刮来的。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些玩意触碰一下都有被审判庭拉去烧烤的风险。
但在安迪这儿，统统都是能够用来喂黑箱的顶级养料。
解析站吃饱了，科技树的枝干就能继续往上窜。
好东西，全都是好东西！
安迪随便抽查了几个箱子里的成色，点了点头，示意西西弗朗去交接货款。
“安迪老弟！”
哈克凑了过来，伸手抹了一把大胡子。
“这次的货成色可都不错，花了我不少力气才从几个老滑头手里抠出来的。”
“不过嘛，货这事儿先放一放。”
哈克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
“哥这次可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安迪瞥了他一眼。
对于深空工业现在的体量来说，能被称为好消息的事情并不多。
要么是找到了一大片无主的精金矿脉，要么是哪里又挖出了一台完好的STC黑箱。
除此之外，安迪还真想不到能有什么事值得哈克这么激动。
“说来听听。”
安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端起一杯低聚硅氮烷。
哈克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光芒。
“‘太阳领主号’行商浪人办事处，你还记得吧？我老据点了。”
“那边最近有大动作了。”
“就在我卖完货、准备离开的前一天，办事处中央广场，那块最大的滚动公示栏上，连续播报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特别通告。”
哈克拍着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
“人家在公开邀请深空工业前去进行会员注册！”
“安迪老弟，人家办事处高层这是看上你们了啊！”
“只要你们开着船过去盖个戳，就算正式转正了！”
听完这番话。
安迪端着的杯子停在半空。
还以为啥大事件呢……
结果就这？
去办事处注册个会员？拿个地方性质的凭证？
有什么可激动的？
深空工业现在的家底，需要这种虚头巴脑的名分来装门面吗？
“哈克船长。”
安迪放下杯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纳闷和不解。
“这种地方下发的私掠许可证，含金量能有多高？”
“行商浪人的底气，在于神圣特许状。”
“办事处自己印的证件……听着怎么有点掉价？”
“这跟卡卡拿的路边摊执照有什么区别吗？”
毕竟玩过猫头猫做的游戏，帝国航运体系安迪多少也了解一些。
神圣私掠许可证，简称“神圣特许状”，由泰拉高领主议会直接披发。
拿着这玩意在帝国疆域内开船，免检免税，一路绿灯，非常风光。
而地方办事处发的证，顶多算是个暂住证，或者营业执照。
去个隔壁星区，人家守备部队都不一定买账。
哈克一听安迪这话，当即急得直拍大腿。
“非也！安迪老弟，非也啊！”
哈克连连摇头，脸上的大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
“安迪老弟，你这可就是外行看热闹，不懂里面的门道了。”
哈克拉了把椅子在安迪对面坐下，摆出了一副要好好说道说道的架势。
“你以为神圣特许状就是免死金牌了？”
“我跟你交个底，这玩意听着确实牛逼哄哄，说是泰拉直批，免检免税。”
“但在实际跑船的时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哈克叹了口气。
行商浪人的神圣特许状，在法理层面上，全都是平级的。
没有谁比谁更高贵这种说法。
哪怕你是传承了上万年的大浪人王朝，哪怕你手里的特许状是帝皇亲手签发的，在法理判定上，你跟一个昨天刚拿到特许状的暴发户，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很多早期行商浪人其实是帝皇曾经的政治对手，以及那些过于独立、不适合留在帝国体制内的军事天才、商业天才。
帝皇通过赐予他们无上荣耀和财富，将他们流放到银河边缘，既消除了内部隐患，又利用他们的才能为帝国开疆拓土。
后来帝皇不再亲自签发许可，改由泰拉高领主议会和星区总督签发。
现在，大家都是为神皇办事，地位同等。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
在帝国各大星港和重要航道节点上，该排队还是得排队。
你到了漫游港，想要进港补给、维修、卸货。
你把神圣特许状甩在港口管制官的脸上，要求优先停靠。
管制官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给你怼回来。
因为前面还排着几十个同样手里攥着神圣特许状的同行呢！
大家都是平级，谁也别想插谁的队。
更要命的是那些强势部门！
帝国海军的舰队路过，哪怕只是几艘巡洋舰在搞例行拉练，你行商浪人也得乖乖把航道让出来。
人家是正规军，军务优先是铁律。
机械修会的探索船队、工程船队要进港，你更得靠边站。
机油佬脾气古怪，护教军枪口一亮，你敢跟他们讲法理？
这些都还算好的。
最让行商浪人抓狂的，是碰上星际战士。
罐头开着打击巡洋舰、战斗驳船冲过来，根本不跟你讲什么航道管制。
他们想要插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拿着特许状上去理论？
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通讯频道里直接发来一句“为了神皇，让开”。
你要是敢多嘴，哪怕只是抱怨两句，都有可能被扣上一顶“妨碍圣战”的大帽子。
阿斯塔特修会行事跋扈得很，特许状在他们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太折磨人了！
哈克以前在内星区跑商的时候，就没少受这种夹板气。
排队排到物资快耗尽，看着那些星际战士大摇大摆地插队进港，只能在通讯频道里暗自骂娘，还得注意别按了发送键。
“所以说嘛，神圣特许状在帝国腹地，限制太多了。”
哈克灌了一口葡萄水，润了润嗓子。
“但在科罗努斯扩区这种地方，游戏规则就变了。”
“天高神皇远，帝国海军的触手伸不到这么长，星际战士也很少成建制地在这里长期驻扎。”
“在这里，实力和背景才是硬通货。”
哈克敲了敲桌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至于地方私掠许可证……”
“虽然这玩意是星区首府或者各大办事处自己印的，含金量确实参差不齐。”
“你拿辛提拉发的证，跑到其他边缘星系去，人家可能根本不认你这笔账。”
“但是！”
哈克加重了语气。
“‘太阳领主号’办事处发的地方证，真不一样！”
“你要知道，它的优先级高得离谱。”
“这地方背后站着的，可是好几个经营了上千年的大浪人王朝。”
“他们的武装力量、资金链和情报网络，在整个朦胧星域都是首屈一指的。”
“你要是拿了太阳领主号发的‘地方许可证’，跑到朦胧星域绝大多数地方，大家都认这个戳！”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道理在哪都适用。
有“太阳领主号”背书，意味着你被这片星域最强大的几个私掠集团接纳了。
别人想要动你，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办事处的淫威。
“安迪老弟，这才叫含金量！”
哈克说完，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