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科普，安迪倒也算是涨了点见识。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不过，安迪发现了另一个盲点。
他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哈克船长。
“哈克船长。”
“深空工业要真去了办事处注册，咱们以后就可以自己挂牌卖货了。”
“到时候，买家直接来找我们拿货，还要你这个中间商干什么？”
“你那份丰厚的分销差价，可就没得赚了。”
“买卖都快干不成了，怎么还搁这乐呵呵地给我通风报信？”
安迪这是在故意试探。
一个精明的商人，怎么可能主动把自己的货源推向公开市场，断自己的财路？
哈克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慌乱。
反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安迪老弟，你这就把我看扁了。”
哈克摆了摆手，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这就是你不懂办事处的商业逻辑了。”
哈克又凑近了些，开始给安迪剖析这里面的门道。
“大厂，是从不干零售的！”
“你在太阳领主号办事处里，能看到温斯特凯尔、科达，甚至以前的凡女士，那些大浪人家族，他们都在干嘛？”
“他们在里面开银行！”
“放高利贷！”
“开规模庞大的赌场和角斗场！”
“一个个都在玩资本运作，来钱速度可比苦哈哈做生意快太多了。”
“当然，他们手里肯定有自己的铸造世界和大型军工港，但那些工厂出产的各类工业产品、星舰组件、高端武器，他们是不会在办事处自己支个摊子叫卖的。”
“太掉身价了，也太耗费管理精力了。”
“这些零售散单、甚至是中型批发单，全都是打包交给底下那些分销商去跑的。”
哈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哈克·阿奎尔，就是干这个的。”
“深空工业就算转正了，在所有人眼里也只是一个提供优质货源的大型实业集团。”
“你们的精力得放在产能扩张技术研发上。”
“零售这点苍蝇腿利润、繁杂的物流对接，你们有功夫搭理吗？”
哈克笃定地看着安迪。
“所以，不管深空工业是不是黑户，只要你们还需要对外供货。”
“我这个脚踏实地、渠道稳定的分销商，就永远有饭吃。”
“我不慌，不仅不慌，我还盼着你们做大做强。”
“你们名气越大，我的招牌就越响亮，出货价就能提得更高！”
闭环了。
安迪听完这番话，豁然开朗。
确实，大厂有大厂的玩法，分销商有分销商的路子。
深空工业真要是跑到办事处去开个直营店，还得安排专人去应付小买家，处理售后，扯皮还价。
那安老农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干了，光当客服就得累死。
所以，哈克的饭碗，稳得很。
“了解。”
安迪点了点头。
一番聊下来，安迪对帝国和行商浪人的生态有了更深的了解。
两人又扯了几句关于接下来这批冷凝物的技术细节。
生意谈妥，货也交接完毕。
哈克船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
他这次行程安排得很紧，还得赶去下一个星系处理点私人恩怨。
走到门口的时候。
哈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随口提了一嘴。
“哦，对了，安迪老弟。”
“一下聊太开心，差点忘记跟你说那个坏消息是什么了。”
哈克转过头，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太阳领主号那边，最近这几天气氛有点不对劲。”
“办事处现在停了一支审判庭的黑船舰队。”
“五艘，清一色的紫黑色涂装，那帮黑狗好像还把那一整个扇区的航道都给戒严了。”
哈克撇了撇嘴，显得颇为不屑。
“其中有两艘，居然还是月级规格。”
“也不知道这帮瘟神跑来扩区干嘛，天天在轨道上漂着，也没见他们下去抓人。”
“听办事处里消息灵通的家伙说，他们好像是在等一支叫‘空洞舰队’的机械教探索舰队折返。”
“估计等机械教一到，双方就要合流，去办什么大案子吧。”
哈克耸了耸肩，挥手告别。
“反正跟咱们没关系，我先溜了，下个月再来找你进货嗷！”
舱门滑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工作区内，重归寂静。
安迪原本还在为即将到手的地方私掠许可证感到高兴。
还在脑子里勾勒着深空工业洗白转正，拿到太阳领主号的背书，在朦胧星域大展宏图、狂赚资源的美好蓝图。
深空工业成立三年了！
整整三年，一直挂着非法私掠集团的名头。
虽然在扩区没人管，但要是以后舰队规模扩大，不可避免地要去帝国疆域搞搞经济、抓抓帕鲁。
没有合法身份，法务部抓他那可是一抓一个准。
还要被扣上异端帽子，处处受限。
现在有了办事处背书，转正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扎伊斯距离太阳领主号办事处，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天的航程。
一脚油门的事。
这买卖太划算了！
去一趟转个正，拿个牌照回来，以后出门腰杆子都硬了。
安迪刚才差点就想下令，让老维把引擎预热，等哈克一走，直接跟过去把这事儿给办了。
但是。
就在这一瞬间。
安迪登时就清醒了。
刚才哈克留下的那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五艘黑船？
两艘月级巡洋舰？等机油佬探索舰队合流？
安迪坐直了身子。
很多普通人，甚至是一些常年跑船的浪人，对于审判庭战舰的武备配置，往往只停留在表面认知。
他们只知道黑船火力猛，装甲厚，舰上有很多可怕的审讯官和处刑者。
但安迪不同。
旋风鱼雷。
帝国最臭名昭著的灭星级武器。
一旦在大气层内引爆，能够引发全球性的地壳崩塌和大气燃烧，将一颗充满生机的星球瞬间变成一块玻璃。
但这种灭绝武器，不是随随便便哪艘船都能装的。
旋风鱼雷太大了。
其内部极其复杂的引信结构和高能装药，导致它的尺寸远超常规等离子穿甲鱼雷。
普通的护卫舰和驱逐舰，比如之前被安迪打下来的那艘“提兰提之耳”号眼镜蛇级驱逐舰，舰首鱼雷管口径太小了，塞都塞不进去。
只有月级以上的重型鱼雷发射管，才能装填并发射这种武器。
现在，月级巡洋舰出现了。
还是两艘！
这意味着什么？
停靠在办事处的黑船这支舰队，可能手握灭星的底牌！
高登间谍，那家伙被关在霍瑞森堡地下，天天吃着掺了镇静剂的合成糊糊，都过去十个多月了。
十个多月。
一艘隶属于审判庭的黑船失联，十个多月的时间，消息传回星区首府，再由上层决策，集结舰队，最后跨越漫长的亚空间航道，抵达扩区。
这反应周期，对得上……么？
太阳领主号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公开放出邀请深空工业注册的通告。
黑船舰队正在办事处集结，携带灭星武器，按兵不动。
机油佬正在赶来，准备提供技支援。
这套连招……
你品，你细品，越品越不对劲。
嘶……
这我还去个屁啊？
不能真是冲我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