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拿任何稿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为何在此？”
罗杰的声音通过巨大的扬声器，传遍了整个霍堡，回荡在每一条街道和每一座工厂的上空。
“我们未曾试图寻找失落的幻梦，更不屑于在迷信中祈求神明的垂怜。”
“万机之神的意志，不在生锈的祷文里，而在每一根紧密咬合的传动轴中。”
罗杰顿了顿，眼神扫过下方的人海，气势如虹。
“让刻度丈量一切虚伪的真理，让铅锤敲碎所有腐朽的教条。”
“‘普罗丰顿’机械修会，将以绝对的理性和无尽的进取。”
“为这片深空，重塑秩序与繁荣！”
“在圣洁六芒星的注视下，没有奴役，只有效率；没有盲从，只有建设！”
罗杰嘴里没有一句废话，全都是直指工业本质的硬核宣言。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宣告。
“同胞们！”
“行星管理议会，将代开拓大贤者。”
“为这颗星球，带来繁荣！”
话音落下的瞬间。
广场上，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二十万人的声浪，几乎要把霍堡上空的辐射云层都给掀翻了！
“让刻度丈量一切虚伪！”
“为了普罗丰顿！为了开拓大贤者！”
“效率至上！铅锤必将粉碎教条！”
人群中，无论是老员工还是新民众，全都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之中。
……
……
升旗活动结束。
人群逐渐散去，但狂热的氛围依然在霍堡的各个角落里蔓延。
四位董事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下了高墙。
一起回到了核心恒温区。
快子通讯室，同样设立在这里。
由于不需要借助庞大的天线阵列，通讯室内部布置得非常紧凑。
在几名高级技术员的操控下，全息投影阵列稳定运转。
让远在主力舰队的温蒂，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索尼娅政委站在投影台前。
平时她在员工面前威风八面，但面对温蒂女士还是显得有些软糯。
双手搓着大衣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发问：
“女士……”
“这样就可以了吗？”
就挂个旗，念两段词，事情就算办完了？
温蒂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她笑着夸赞道，“你们做得很好，超级好！”
“尤其是罗杰。”
温蒂将目光转向罗杰，特意表扬道。
“刚才的演讲，气势很足啊！很有那种领袖范儿了。”
“但是有一点小瑕疵，中间那几个停顿，其实还可以再放缓一点。”
“给下面的人一点吸收信息的时间，效果会更有压迫感。”
听到温蒂的表扬，罗杰并没有显得多高兴。
反而挠了挠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女士，我觉得……我其实没干什么啊。”
对于温蒂女士最近几个月指导他们做的这些所谓“社会管理”工作，罗杰显然感到非常困惑。
解决几百万人的安全感和归属感问题，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啊！
起码得再铺几条新产线，提高合成肉的配给标准，再给所有员工都装上高级义体吧？
温蒂女士让他们干了啥？
动动嘴皮子，发发公告，写几段听起来很厉害的文案。
往高墙上挂面新旗帜。
再搞几座类似于图腾一样的地标建筑。
没了！
就靠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几百万人死心塌地给深空工业卖命？
“女士，恕我直言，这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罗杰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难道不需要再出台一些具体的福利政策，或者给孩子们安排点实际的教育资源吗？”
温蒂听到罗杰的问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耐心地看着这几个小董事，解释道：
“罗杰，你把人心想得太复杂了，也把统治想得太复杂了。”
温蒂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们平时搞生产，习惯了用参数和指标去衡量一切。”
“这没错，这是深空工业的立身之本。”
“老板就是这么干的。”
“但你们要记住，几百万人聚集在一起，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面包和劳动。”
“他们更需要一种心理暗示。”
温蒂指了指刚刚升起的铅锤旗的录像回放。
“你给他们合成肉，他们只会觉得今天运气不错，吃饱了。”
“但如果你给他们一面旗帜，再给他们一个响亮的口号。”
“他们就会觉得，我不仅吃饱了，我还是某个伟大事业的一部分。”
“懂了吗？这就是归属感。”
温蒂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
“而且，在帝国这个大环境下。”
“‘机械修会’这个招牌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分量的安全保障。”
“它代表着火星的正统，代表着不受行星总督管辖的特权。”
“当你们挂出这面旗的时候，就等于是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随风飘摇的废土屁民了。”
“你们是修会的技术子民。”
“出了事，有大贤者在上面顶着！”
温蒂摊了摊手，笑容有些微妙。
“这不比你们去建几个学校，发点福利，来得直接而有效得多吗？”
四位董事听着这番话，陷入了沉思。
大家仔细一琢磨。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刚才广场上妇女的眼泪，新员工狂热的呼喊。
如此激昂的情绪爆发，搁以前发多少贡献点都换不来！
里根站在一旁擦了把冷汗。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那……女士。”
里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指了指全息投影的后台。
“我们搞出这么大动静……”
“老板他……在看吗？”
万一老板觉得他们搞这种形式主义是在浪费产能，一气之下把他们全撤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温蒂嗤笑了一声。
“老板怎么可能看这个……”
她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语气里满是调侃：
“小里根，你还不清楚你老板是啥人吗？”
“他这会儿估计正窝在蓝港里，对着哪个新发现的黑箱发癫呢。”
“这种抛头露面、搞社会动员的丢人环节，他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亲自盯着看？”
里根听罢，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倒也是……”
老板确实是这种人，只要产能没掉，他是懒得管下面搞什么名堂的。
“不过嘛……”
温蒂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狡黠起来。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
四位小董事一听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急着等下文。
怎么？老板没看但是知道这事儿了？
难道老板有意见？！
在四人紧张的注视下。
温蒂突然伸出双手，比了两个剪刀手，放在脸颊两边。
然后，轻轻地夹了夹。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点邀功意味的笑容。
“老板表扬我了哟~”
众人：“……”
四位董事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个正在卖萌的女议长。
集体陷入了沉默。
一阵冷风吹过通讯室，大家只觉得头皮发麻。
温蒂完全没在意他们的反应，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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