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条黑蛇的线索,反过来讲,既然泥人是它的眷族,找到了泥人再次出现的原因,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弄清楚那条蛇的下落。”
“我知道了,”路青怜微微颔首,“跟我出来一下。”
“现在?”张述桐一愣。
“当然。”
他下意识想问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老宋讲的。
可对方先一步将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吃好了,出去抽根烟,”说着男人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嘀咕道,“虽然老师说你们两个会成为好朋友但也没想到这么要好,早知道不来做电灯泡了……”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路青怜微微头疼道。
“呃,好像差不多。”
“可宋老师这些年里经常和我通电话,印象里很严肃,”路青怜若有所思,“你觉得是不是你的问题?”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准确地说是一件具体的事,不过挑别的时间好了。”路青怜淡淡地说。
张述桐有些迷惑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默默地说:
看来你不光一如既往的毒舌,连谜语人的习惯也没有改。
……
一直到了下午他们才从山上回来,路青怜陪他办理了住院手续,一直到老宋多次保证有他看着不会出事,才匆匆赶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这么急着赶来岛上会一鼓作气地解决这件事,让青怜帮忙。”
两人从窗户里望着她的背影,老宋半晌才说。
“她现在还有工作。”
“但你只要主动告诉她她就会请一段长假,说不定会直接辞职?”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意太麻烦她,这一年里她已经帮我父母分担了很多事了,我不太希望她一直围着我转。”张述桐轻声说,“别看我和她一见面就能聊到一起,可那是因为太久不见,总是待在一起只有无话可说这一种结果。”
“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老宋摇了摇头,“我先开车出去转转了。”
张述桐挥了挥手。
只是他依然站在窗前没有动,不久之后,一辆红色的小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那辆小车自然不再是福克斯了,而是其他牌子的汽车,也不再是手动挡,却和从前的车子长得很像,真不知道他究竟放不下当年的小车,还是别的什么。
张述桐转过身子,他已经不再像前段时间一样,很容易就会犯困。
他在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申请不到经费,这家医院还是从前的样子。
可无论是门口的商铺还是后面的老屋都消失不见了,张述桐在后方的空地上极目远眺,荒草早已淹没了防空洞的入口,如果这些草在当年就这么旺盛,说不定他们几个就不会发现那座老屋,也不会以探险的名义发现后来的一切。
张述桐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小护士早在几年前就调走了,据说事业很顺,从当年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小护士成了威风凛凛的护士长,熟悉的人有了更好的前途当然是好事,可他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这栋楼里的一切几乎维持着原样,可他已经找不到当初发烧时给他打点滴的护士,也看不到当年带路青怜来看病时训斥他不负责的医生。
冬天的天空黑得很早,也只有这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小岛的变化。
病房被搬到了一楼,白天时这里好歹有人匆匆经过,发出些声响,入夜后静得落针可闻。
路灯不再亮了,远处的楼房中没有一扇窗户是发光的,就好像一夜之间成了座空城,就连走廊上也是一片漆黑。
不过七点出头,整个世界如同死寂。
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张述桐反锁房门,轻轻朝手心里呵出一口气。
集中供应的暖气已经停止了,只因锅炉房也是人去楼空,他的病床旁放着一个取暖机,不一会就烤得人口干舌燥,可刺骨的寒意仍然直从脚底往上钻。
他向父母发送语音消息报了平安,然后沉沉地合上双眼。
这竟然是他入睡最快的一个晚上,也许是因为有了进展,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回到了这座小岛上。
半睡半醒间他琢磨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只有这座医院依然存在?
张述桐倏然睁开了眼。
他微微喘息着,点亮手机的屏幕,时间是晚上九点整。
只睡了两个小时,但这种断断续续的睡眠已经成了常态,他想去外面接一杯水,可出门后才发现,热水机也是关着的。
真的有必要节省到这个程度么……
就连护士和医生也下班了——起码他没看到整栋建筑里有哪里亮着灯,张述桐摸着黑一步步回到病房,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揉了揉昏沉的额头,才意识到浑身都有些发冷,取暖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这种电热丝的机器很容易就会过热停止工作,张述桐拧动开关,又坐回床上,橘红色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他转过头,一个信封被放在外面的窗台上。
张述桐的心脏砰地一跳。
……信封?
什么时候?
他愣了一下,可外界漆黑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这也就代表着,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走到病房外,将一枚信封放在了他的窗户上。
呼啸的寒风中,他小心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将信封捏在手里。
“十点钟,旧商场见。”
谁?
某种暗号?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述桐愣了一下,却一时间难以在脑海中搜寻出相应的人选。
眼下的时间是九点二十分。
他皱起眉毛想了两秒,下床反锁住了房门。
既然想不明白就先等等好了。
他拉上了窗帘,又回到床上,将老宋买来的装备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头,在窗帘的缝隙中紧紧盯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直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这只有一门之隔,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着,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怎么进来的?
顾不得思考了,他悄无声息地躲在门后,给老宋发了条短信,而后握住棒球棍。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就在张述桐皱紧眉头出声之际,来人先一步开口道:
“是我。”
“……路青怜?”
张述桐惊讶道。
“你还没有睡?”她随即问,“你的声音怎么在门后?”
“说来话长……”
张述桐舒了口气,打开了房门:
“正好打算联系你……不用这么郑重,没出事,就是一个没头没脑的信封。”
他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说起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