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弃?”杜康傻眼地说,“今晚不是专门给你们创造了一个增进感情的机会吗?吵架了?”
“还是说已经求婚失败了?”清逸忧心忡忡。
“又或者你不喜欢顾秋绵了?”
“打住。”
张述桐头疼道。
“只是没准备好,”他看着手上那个黑色的盒子,“注定是一片狼藉的事,我觉得……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吧。”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虽然顾父已经发现了端倪,但他可以用别的借口搪塞过去,比如事业为重,虽然这么做一定很混账,可相比那场根本没有准备的求婚,已经算是及时止损了。
“趁顾秋绵还不知道,说不定……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清逸皱眉道,“可这样就糟糕了啊。”
张述桐一愣:
“我已经告诉她了?”
“应该还没有,可是你瞒得也不是多好啊,哥们。”杜康夸张地摊开手,“你想想看,若萍是女孩子,毕业后就回了本地,可我们几个平时都在外面啊,忽然间大家不约而同请了假,全部都回来了,说是联络感情谁信?你手机呢,拿来给我用下……”
杜康翻开通话记录,用力点了点屏幕:
“看到了没?”
“这是……”
“餐厅的订座电话,通讯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明天的午餐,双人座,但通话时间是昨天中午,说明你已经订好了。”
“花店的电话貌似也打过了哦。”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以为你是那根箭?错!你是那根绷紧的弦,这时候是没办法松开的,要么彻底失去弹性,要么狠狠地打破自己的手……我是说,别想等自己的记忆恢复了再去求婚了,这种事是不会有假期的,等你休息好了再上!”
张述桐第一次觉得他们两个的话这么多,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可杜康显然没有说够:
“你这家伙啊,把求婚当成什么了?过家家的时候扮演爸爸妈妈吗?人这辈子也许不会只结一次婚,但我敢说求婚只有一次,你要半跪在你爱着的那个人面前,在她捂住嘴的时候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再趁她的眼泪流下之前紧紧将对方搂住……”杜康深深呼了一口气,“不要觉得顾秋绵什么都没看出来,女人这种生物的直觉可是很恐怖的,尤其是这种对她们来说头等重要的大事,她们啊,其实早就……”
“怀揣着期待,却不拆穿?”张述桐喃喃道。
“你这不是很懂吗!”杜康一拍手。
他只是忽然想起旅行箱里翻出的那张照片了,顾秋绵一定知道自己就是当年那个男孩,可她却从未说过。
“其实是害怕失望吧。”最后清逸说,“给他一点时间好了,毕竟一觉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忽然就多了一个未婚妻……哦,现在还不是,述桐应该也蛮辛苦的。”
“我只是在努力劝他啊,可不要头脑一热做出什么后悔一辈子的事!”
“可冷静下来的爱情还能叫做爱情吗?”
杜康愣了愣:
“靠,你这家伙突然和个哲学家似的。”他意兴阑珊起来,“走了走了,喂,述桐,究竟是反悔还是继续,趁今晚好好想想吧!”
“但也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对吗?”张述桐低声问。
只是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也就没人回答他的话。
……
他在无人的房间里穿好外套,才发现身边乱得可以,地面上满是零食的碎屑,甚至还放了几罐未启封的啤酒。
他们两个就这样走了,连那桶没吃完的爆米花都没带走,张述桐捡起一枚填进嘴里,感受着淡淡的甜意。
这注定是场无疾而终的对话,虽然每个人都有很充分的理由,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也包括张述桐脑海中的两个小人。
一个说你快要经不住诱惑啦!明明是背水一战的时刻,怎么能先倒下?
另一个说放屁!这和诱惑有什么关系?杜康说的没错吧,这是一个没准会后悔一生的决定,你真的确定自己能回去吗?回去后就能救下顾秋绵吗?你确定吗肯定吗能有百分之百的概率吗?已经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自己没有去选,可不要等事后再急得像个疯子。
第一个声音急道,还有路青怜等着你去救!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是条多好的时间线吧!
另一道声音说,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
“可是,你已经辜负了她多少次了,大英雄?”
那道声音幽幽地说。
他们说什么张述桐都不愿意再听了,他推开房门,在夜色中默默下了楼,这么晚了医院门口很难打到车,张述桐等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有一辆车子在他身边停下。
张述桐报了个目的地,疲惫地合上眼睛。
“一百。”司机说。
“太贵了,最多三十。”
“大半夜出来跑车可是很辛苦的。”
“您天天出来接活吗?”
“没有,只是夜里偶尔出来拉个活。”
“可听清逸说您前几年就当上教导主任了。”张述桐看向后视镜里宋南山笑嘻嘻的脸。
“专接失意人嘛,同是天涯沦落人。”老宋满不在乎地摸了摸下巴,“到底要去哪里,小子?”
“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地方。”
“我还以为你会打车一口气坐到港口边呢,话说回来,皇城大道……这是哪里?”
“一个学姐家。”
“都有女朋友了不太好吧,”老宋为难道,“述桐啊,男孩子要专一。”
“只是有几件正事要请教她。”
张述桐解释道,虽然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小车已经毫不犹豫地在夜色中疾驰了。
“不过,您居然换了辆车子啊。”
“没办法,校长说我再开从前那辆车有损形象。”老宋感慨道,“不过也没卖掉,扔在我老家里,就当成个老朋友了。”
这条时间线上连泥人都没有出现,那辆小车自然没有报废,就是不知道初中时他们究竟在那辆福克斯上坐了多久,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挤在车上游山玩水。
回到岛上参加葬礼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他意外地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单纯又轻松的日子,但那些东西再也不可能回来了,纵使你有扭转时间的魔法也做不到。
这一刻张述桐才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他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宋南山也不再说话,耳边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到了,述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