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山愣了半晌:
“忽然说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干嘛?”
“我就要向顾秋绵求婚了。”
不愧是老宋,瞬间就懂得了他的意思,男人挠了挠头,也发愁道:
“妈的这是什么破问题,别说问我了,我问我老师他也回答不上来啊,那……要不你就当欠秋绵一场求婚?”
“这种事也能欠吗?”张述桐轻声问。
恰逢收音机里放起了一首音乐,歌声有些吵了,男人便没有回答他。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楼下,张述桐再次道了声谢:
“刚才在车上又犯病了,现在好多了。”
似乎刚才的对话从没有发生过,宋南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是吧,我早就看出不对了,只好顺着你的意思聊,生怕你一不高兴就要袭击为师,怪不得拉夜活的出租都要装防护栏杆呢,没事了就好。”
老宋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显然被张述桐吓得不轻。
“让您费心了。”
他不再说什么,挥挥手告别,男人也点了点头,只是在张述桐转过身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主驾驶里飘了出来,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如果真的能回去的话,记得告诉老师存了钱不要买那辆福克斯,拿去做别的吧。”
张述桐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问男人这是否相当于一个回答,回答了他在车上的犹豫。
他只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有解法,和大人还是小孩都没有关系,因为张述桐本就没有将问题描述清楚。
他没有说自己欠的不只是一场婚礼,而是等同于亲手杀了她一次。
早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是掌握了一个办法,却只能回到那场地震之后,无论有什么奇迹,他再也无法回到顾秋绵还活着的节点。
……
张述桐是被一阵电话声吵醒的,看向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才意识到第二天已经来临了。
走廊上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百叶窗外洒落进来的阳光说明这是一个明媚的上午,与此同时一道甜美的女声从电话中响起:
“请问是张先生吗?”
“……是我。”
张述桐又看了一眼号码,认出是那家旋转餐厅的号码。
他捏了捏鼻梁,让自己的思维尽快恢复清醒,他知道自己有必要去岸边检查一下那只狐狸,总不能像路父当年一样,放在岸边的狐狸正巧被几个大学生捡走了。
“抱歉打扰你了,再次向您确认一下,您在我们餐厅的预订了午餐是吗,准备几点用餐呢?”
“不好意思,先取消预约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这个时间别说午餐了,他连早饭都没有吃,张述桐又从床头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个铁盒,张述桐将铁盒放在腿上,打开盖子的那一刻他愣了愣。
一个快要被撑破的三明治被费劲地塞在里面。
可让他愣住的不是三明治,而是煎好的面包上用美乃滋涂了一个图案,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却还是没能分清那是不是一只羊。
电话中的女人为难地说:
“可如果取消的话,您之前付好的餐位费就无法退还了呢。”
天晓得他订了多贵的餐厅用了多昂贵的食材,居然还有这样的霸王条款。
“订在十二点整吧。”
“期待您的光临。”女人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拿起了三明治,大口咀嚼着,这个三明治真够大的,前一刻他还说自己没吃早饭,可吃了这顿早饭恐怕连午饭也吃不下去了。
张述桐想自己真够败家的,他边吃边起身拿起了门上挂好的西装,新买的浅色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帮他省去了大麻烦,要知道医院里可找不到熨斗。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纸巾将手擦干净,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去约会吗?嗯,就是现在。”
……
“你说述桐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一定疯了。”
“疯了?我看这家伙状态很不错啊,神采奕奕,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难道说他那个病好了?”
“你们两个别磨磨叽叽的,”冯若萍不耐烦地说,“不是说还要去取鲜花吗?”
“起码等我们和述桐说几句话吧……”
“就是,”杜康转过头说,“你是女人你不懂,这种时候男人最需要好兄弟的支持了,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轻轻抱他一下,都可以让他信心大增,信心有了求婚又是什么难事?”
“随你们的便……弄这么大排场做什么,非要租车,明明背后的伤口还没长好,再说秋绵不是有辆跑车吗,”若萍嘀咕道,“发蜡去哪了?”
一辆代号为f35的宝马轿车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内,不算多么昂贵的款式,可起码有一个豪华的车标,不如说想在半小时之内找到一辆能凑合用来约会的车子,简直难如登天。
接到电话的时候冯若萍还躺在床上,连头发都没洗就蹬上鞋子下了楼,此时宛如一个幽怨的女鬼。
“有没有吃的?”
“病号餐吃吗?”
“滚粗。”
“相机去哪了?”她又在后座翻找着,有操不完的心。
“相机?我下楼的时候不是给杜康了吗?”清逸随口说。
“我记得我说手上没空,让你拿着。”杜康毫不犹豫地说。
“你什么时候说的?”
“我绝对说……”
“别吵了!”若萍拧住两人的耳朵,“现在,下车,跟我打车回去!”
“可男人的友谊……”
“友你个头!离午饭还有一个半小时,现在市里正好堵车,还要去拿蛋糕,要死啊你们……”
等张述桐走下楼的时候,弯腰从车轮上找到了汽车的钥匙,这和他们当初藏东西的思路一样,甚至没必要彼此通个电话。
他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不让裤腿沾上门上的灰尘。
张述桐拧动钥匙,悦耳的引擎声中,他随手拉过副驾驶上的塑料袋,取出发蜡对着化妆镜里的自己喷了几下。
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理自己那头乱如杂草的头发,从前老妈都是恨铁不成钢地在后面追着他喊:
“白瞎了你妈遗传给你的这张脸,不收拾一下自己怎么会有女孩子和你约会?”
可老妈搞错先后顺序了,是因为现在他即将要接上一个女孩去约会,才会主动将头发梳得整齐。